第二十五章

妈妈…一喊这个名字，就像喊那永远忘不了的林红同志一样，我全shen都gan到温暖、gan到力量。虽然她只有三十三岁，比我大不了多少。

她黄瘦、衰弱，年纪不大已经有了shenshen的驼背…这是因为长期住监狱和受了严重刑伤的缘故。她的经历是很不幸的：丈夫已经牺牲，儿子也找不到，没有亲属，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然而，你无论什么时候看她时，她那温柔慈祥的yan睛总是安静而愉快地看着你。她很少讲到自己，总是默默地、不声不响地工作着。

表面上我们是替人feng穷洗衣服的母女俩，实际上她是区委、我是jiao通。当她把一件重要而jin急的文件jiao在我的手里时，她那慈祥、jian定的目光就jin盯在我的shen上，同时像妈妈一样温柔地低声嘱咐着我：“秀兰，把这件衣服给王先生送去…小心，别丢了。”每当我接受这zhong给“王先生”的重要任务时，我的shen上就跃动着一zhong说不上来的力量，她那慈祥、jian定的目光就像火焰一样烧着我的心。她那目光一直送我走chu我们住着的破旧的大门。这时，我就在心里对她说：“亲爱的妈妈，我一定要完成任务。”

这是林dao静调去和刘大姐住机关时随写随撕的片断的gan想。因为刘大姐这个人使她gan到了和林红相chu1时同样的兴奋和幸福，因此她忍不住要把心里的情gan写一写。

我们的工作是艰苦而又困难的。人手少事情多，我又zuo抄写、又zuojiao通，又要替人洗衣服feng破烂…因为我们的经费是困难的。有时我忙着写了一天一夜，肚子里只吃了点窝tou，一到半夜常常觉得tou昏yanhua。这时妈妈总是陪在我shen边，只要一看到她那安静慈祥的yan睛，看到她那衰弱的不应有的细碎的皱纹，我就忘掉了饥饿，忘掉了疲劳，立刻又勇气百倍地工作下去。每当这样连夜工作的夜晚，她就坐在我shen边陪着我…我写，她读。半夜过了，她就站起shen来对我笑笑，然后倒一杯开水，拿chu两个干烧饼，她自己掰下小半个，把那一个半烧饼和白开水一齐递给我。

是的，妈妈常常这样自己饿着肚子，却尽量让我吃饱。我接过白开水，看着她那瘦削憔悴的脸，把烧饼sai给她：“妈，我不饿。白天你吃的少，你吃吧。”

“不，你年轻，shenti要jin…我要对党负责呢。”

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是个怎样崇高的人呀！…

妈妈不但在生活上照顾我，而她给我的思想上的教育更是shen刻而juti的。当开始到区委机关工作时，我并不是十分安心的。虽然我对江华说得很好。我的xing格喜huan幻想，时常向往红军中或者激烈斗争中的战斗生活…狂飙式的生活，而不安于平凡的工作。这个mao病虽然经过几年的锻炼，也还没有完全克服。因此对于来机关后的抄写、送信、洗衣服这zhong平凡而琐碎的事务工作，我曾经有点儿暗中不满，甚至痛苦。虽然我没有说chu来，可是后来妈妈看chu来了。于是，有这么一夜，这是永远难忘的一夜！妈妈教育了我；他…我那永生难忘的朋友用他最后jianqiang的生命教育了我。我到现在才明白，多少年来，我是在怎样爱着他…如果他还活在世上，如果他不叫万恶的国民党刽子手夺去了宝贵的生命，那么，我将是灭世界上第一个幸福的人…可是，今天，我的希望完全破了，我和妈妈一样，我们都成为孤苦不幸的女人了…写到这儿，我的yan泪忍不住liu了下来。如果我能够知dao南京雨hua台上哪座土坟是埋葬他的，我愿意把我的复仇心愿倾诉他的坟前…

…

秋天的夜里，飒飒的凉风chui打着破旧的窗纸。月亮已经升得很高，晶莹的青光透过窗隙照见刘亦丰和林dao静两个兴奋的脸。在这样mei妙的夜，微带凄凉的夜，两个在一起作地下工作的女同志都长久不能入睡。她们低声谈着话，从工作谈到了私人生活问题。刘大姐躺在自己的小铺上仰过tou来问dao静：“秀兰…dao静和刘大姐在一起住机关后仍改名叫张秀兰，…你什么都对我讲过，就是一样还没说过…你有爱人吗？”

说话从来都是干脆shuang利的dao静，沉了一阵才回答：“算有，也算没有…妈妈，我不愿意想这个问题。”

“怎么叫算有、也算没有？他是谁呢？”

dao静披衣坐起来，接着又穿鞋下了地。刘大姐默默地望着她，在薄明的月光下，只见dao静年轻俊mei的脸上布满着愁雾。她轻轻坐在刘大姐的床边，双手拉住她瘦削的手指，声音有点儿颤抖：“妈，你想不到的…卢、卢…嘉川，我一直都在等着他。可是他…”

奇怪的是，刘大姐好像早就知dao这些情况了。她用一zhong平静的口气缓慢地说：“嗯，是他吗？很好的同志！你们什么时候恋爱的呢？”

“没有恋爱过。不，表面上没有恋爱过。但是内心里我知dao他是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