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dao静跟着老郑走chu宋家的跨院、场院，从场院的小门chu去后就走上一条通向大路的小dao。他们谁也不chu声，急急地走着。走chu约莫四五里路看见一条有着车辙的大路时，dao静这才站住说：“大叔，您回去吧。我自己能找了去。”

郑德富忽然变得年轻起来。他迈着大步拉着dao静tiao过一个小水坑，才说：“我送你去。你一走，我在宋家还能呆得下去？”

“哦！”这时dao静才恍然大悟。郑德富送chu消息让她逃走，他在宋家已经不能呆了，为了她，他和她一样已经成了“逃犯”了。于是，dao静jinjin靠近老人的shenti…这时再也闻不见他shen上的汗臭。

“大叔，真谢谢您…您、您真好…”“用不着这些！”郑德富说话仍是干ba倔。他那简短的字句缓缓地说chu来，仿佛特别沉重有力地响在林dao静的心上。

两个人疾速地走在沉睡的田野里，谁也不再chu声。夜，挟着凉shuang的微风，chui过滴着lou珠的高粱叶，chui过哗哗作响的白杨树，chui过闪着光亮的河水，也chui过浑shen发热的林dao静俊mei的面颊…多么mei丽的夏夜呵，晶莹的星星在无际的灰蒙蒙的天宇上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蝈蝈、蟋蟀和没有睡觉的青蛙、知了，在草丛中、池塘边、树隙上轻轻唱chu抒情的歌曲。而辽阔的田野在静穆的沉睡中，那碧绿的庄稼，那潺潺liu动的小河，那弯曲的伸展在黑夜中的土dao，那散发着馨香气味的野hua和树叶，那nong1郁而又清新醉人的空气，再加上这传奇式的革命斗争的生活，都在这不寻常的夜里显得分外迷人，分外给人一zhongmei的gan受。看到了并且gan到了这些的林dao静，一霎间老mao病又犯了。忘掉了危险的chu1境，她长长地xi了一口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几乎想对shen边的郑德富喊dao：“大叔，你看这大自然多mei呀！你看咱们的生活多有意思呀！”可是，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刚刚逃到北dai河时的一幕情景，她喊不chu来了。那时她第一次看见了大海，就向shen边的脚夫惊奇地喊dao：“看，这大海多mei呀！”可是回答她的却是这样一句han意shen刻的话：“打不上鱼来吃不上饭…我们可没觉着mei不mei。”…想到这里，dao静看看shen边那衣衫破烂、污脏，迈着沉重大步的老长工，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典型的小资产阶级gan情！你那浪漫的诗人情gan要到什么时候才变得和工农一样健康呢？…”想到这里，dao静的脚步加快了，浪漫的幻想一消失，她立刻想到的是迫在眉睫的重要问题：她能不能找到王先生？那些上了名单的同志能不能够及时逃避被逮捕的危险？而她自己又将如何呢？…一想这些她就不再注意那些夜景了，只是迈开大步尽快追赶着郑德富。

老郑迈着沉重的大步在前走着，始终不发一言。走chu约莫十多里了，还是dao静先问起老郑：“大叔，您怎么知dao宋郁彬有了我的像片，怎么又知dao他要害我呢？”

老郑走了几步，才用重浊的鼻音回答说：“我给他赶着车，先到shen泽县政府，又到县党bu以后，他又叫我给他赶车到定县。也是先到县政府，后到县党bu。最后他还上了定县的东关小学。…”

“他上了东关小学？”dao静稍稍惊奇地重复了一句。

“是呀。我赶车到了这个小学，一个胖子好像是姓伍，又跟他一起坐车回城里党bu。他们在车上说话我都听见了。姓伍的说，‘您那位家ting教师准是我学校的林dao静。’…一听说你的名字…”郑德富回过tou来盯着dao静看了一下，好像看她真是林dao静不是。然后又接着说：“我就留了神。宋郁彬好像还不相信，以后姓伍的胖子就拿chu你一张像片给了他。我装着跟他们借火，就把你的像片看清了。就是你…”话还没说完，老郑冷丁把dao静向路旁的庄稼棵里一拉，一下子两个人都蹲到chaoshi的庄稼地里。

“有人？…”dao静吓得心里突突直tiao。

郑德富摆摆手。他好像一个富有经验的猎人，锐min地歪着脑袋点了点tou；他又像一个shen爱自己小chu3的老母ji，抱着dao静的脖子使劲把她向地下an。

dao静看了看老郑那副慈祥而又机警的脸，就顺从地伏在地上不再chu声。心里想：“地主叫他郑傻子，可是，他是多么jing1明呵！”

“初一呵十五…庙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