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瑞，说明白！怎么不好呀？”静又急又好笑。这总挂着青鼻涕的孩，半夜三更冒着大雨跑到学校来，一定有非常严重的事情，但是他…

静赶快下床来开了门。黑夜里，外面落着雨，只见得瑞淋得小一样哆嗦着站在房门外。他见了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促地着气，说：“林老师，不好！不好！…”他气、瞪，惊慌地看着静不知说什么好。

“一块儿走不好。你先走，我随后就走。这情况，我早经验过，算不了什么。”

这时，她又想起了江华，想起了卢嘉川，想起这些富有经验的老同志。当她矇眬睡时，这些同志的面影还在她前晃动，仿佛在对她说：“小林，小林，清醒一些！清醒…”

“对！当然不能走远。咱们还要和学生们代工作。”静想了想说“老赵，这样吧，我到刘秀英家里去。她家住在王村，父亲是木匠，通过她还可以和学校联系。你呢，你到王丕富家去好不好？还有，接近咱们的教员老靳、老王、老何，通知他们不呢？”

“没、没有别的人。老师，你、你快去告诉赵老师，快…快…快跑吧！”得瑞一边小声喊着，一边跑走了。静站在屋门目送这瘦小的影消失在雨夜的漆黑的矮墙后面，就赶快去敲赵毓青的房门。

静看看表已经快十一了，她拍拍得瑞说：“好孩，谢谢你，谢谢你父亲。你快回家吧，雨这么大。站住！你听说还抓别的人吗？”

“老赵，希望你小心！平安！再见吧！”她的声音有儿颤抖。

“我爹在县政府给他们倒的时候听见啦。他，他说今晚上县、县、县长和党、党开了会。”在黑黑的屋里，得瑞仰瞅着静结着说“我爹听见啦：今夜里十二，他们要到学校里来抓你跟赵、赵、…赵…我爹叫你们快跑。”

夜晚，下起雨来，静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觉。这突然爆发的急转直下的形势，把她搅扰得糊里糊涂。目前即将要到来的是喜是忧呢？她说不上来。她对于赵毓青那轻率的乐观和自信是不大相信的；但是，她对自己也并不相信。

同学们手舞足蹈地几乎要互相拥抱了。两个教员也互相握着手。赵毓青满面灰尘，扬着眉兴奋地说：“林，咱们的斗争胜利啦！开教育局不理我们，到县政府也不理我们，我们不停地喊号，甚至要砸县政府，他们这才屈服啦。县长和教育局长亲自来接见我们，答应撤换校长和伍雨田。”小赵清瘦的白脸晒黑了，他吐了一唾沫，拍拍静的肩膀，微微一笑。“嘿，怎么样？”那意思好像是说“还是我对了吧？”

“老师，快、快跑吧！他们一会儿就要来抓你和赵、赵老师啦！”

赵毓青的脸霎时红了。他激地望着林静，平日，除了谈工作，他们私人间很少来往，但是当这张的临分别的一霎间，林静是怎样情地关切着他呀！他不由得地被动了。

“林老师！林老师！”声音急促惊慌，微细得刚刚可以听到。

她果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喊她。她猛地醒来了。不是梦，真的有人在轻轻敲着窗。

“胜利啦！同学们！咱们胜利啦！”

“我自有办法。全包在我上。”赵毓青的睛闪着光“你先走，我办完这些事随后就走。明天上午我叫人和你联系，那时看情况咱们再商量以后的办法。”

“什么？…”静抱住得瑞的小脑瓜，一下把他拖到屋里。

“老师…老师…我爹、爹，叫我告诉你，你，不好！不好！…”

静没的说了。她觉得自己也太过于激动了。于是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力握住赵毓青的手，用那双激动的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年轻的战友。

“走！既然你这么…”赵毓青一边扣着衣扣一边说“可是到哪儿去呢？咱们不能立刻丢下学校和这些学生。”

静吓了一。住心里的悸动，却轻声抚着得瑞说：“别慌！得瑞。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好。可是你一定要走呀！现在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十分钟后，咱们一块儿从矮墙那儿走吧。”

他们俩急促地商议着。赵毓青先是还不相信，不想走。急得静说：“情况这样，你为什么还这样自以为是？你既然不走，我也不走！”

静也兴起来。但她的兴与其说是因为斗争的胜利，还不如说是因为看见他们平安回来了更合适。不过，她没有把她心里的话说来。她拉着两个学生的手，兴奋地笑着：“好，好，你们可回来啦，可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