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的！”停了一会，余永泽走到静边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静，听我的话，咱们搬到一块儿吧！我这是第十次请求你了。…你想想，那时咱们该多么幸福…我下课回来，你亲手替我熟了饭；你喜文学我帮助你；你写诗，如果愿意的话，我来替你修改。家里寄来的钱虽不多，省一也够咱俩用的。…现成的幸福路你不走，却喜这样任胡闹，为什么一定要闹得东奔西走、寄人篱下呢？…”

静突然像被人在上重重打了一记，她不知嘴里说了两句什么，就像一匹逃脱猎人的野兽，猛地窜了那座华丽的公馆。直到走很远，她才站住脚，回望望那傲岸的红漆大门，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迷糊了的睛。

余永泽拉着她的手臂，站在她旁惶惑地嗫嚅着：“静，亲的，别这么说呀！我你，永远永远地你。你是我的生命、灵魂，我为你才活着…”

“不要说了！”静住了余永泽的嘴，然后用双手蒙住自己的睛。呆了一会儿，突然睁开睛说：“永泽，你怎么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寄人篱下？跟你在一块儿就不算寄人篱下？你别老对我讲这些啦，你再说，我真怀疑你是乘人之危…”她的嘴哆嗦着，看得，她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恼怒。

余永泽不敢多讲话，他惶悚地望着她，两个人都沉默着。

静不好意思地笑笑，扭跑走了。

“不，发封信去。”因为静已挨晓燕说了许多次，所以这次决心瞒住她。

“不，你别我。一会儿就好了。”

最后，她好像平静一些了，抬起来看着余永泽微微一笑：“好啦，过去啦。…这叫我更加知中国是块俎上，盗们到横行。…泽，你听说过姜太公卖面的故事吗？小时候，老王妈常对我说：人不走运就好像还没遇见文王时的姜太公，钓鱼跑了鱼钩，卖面翻了笸箩。我，我，我不知我还有走‘好运’的一天没有？”她竭力掩藏着内心的痛苦，但是泪还是在眶里打转。歇了歇，她又充满孩气地歪着说：“我才不信什么命运呢，反正碰吧，碰吧！我不相信真会永远碰不一条路来。”

着地址找到了东单三条一座红油漆大门的阔公馆。她被引到一间华丽的、有东洋味的客厅里。等了许久才来一位西装革履、留着两撇仁丹胡的“老爷”这位“老爷”见了静倒很客气，让烟让茶，一开就问静多少岁了，上过什么学校，一边问，一边用两只贼溜溜的混浊的睛不停地向静上打量。静到很不自在，但她勉忍耐着回答。最后她问那人：“先生，你的学生在哪儿？他读几年级了？都补习什么功课？”

静凝视着余永泽那个瘦瘦的黑脸，那对小小的发亮的黑睛。她忽然发现他原来是个并不漂亮也并不英俊的男。

她走了他的房间，他正伏在桌上写什么。见她走来，他站起来想拉她的手。但她摇摇，坐在椅上，双手抱着，半天，不动也不响。

静笑了。这些话是迷人的，尤其对一个初恋的少女。

她向余永泽叙说起刚才求职的遭遇，余永泽注意地听着。

只见那臃的拙笨的猛地向沙发背上一靠，着满嘴金牙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几声，他这才又摸摸胡，领结，重整仪容微笑：“小，您很好的！很好的！我的太太少爷还在我们国家…知吗？大日本国。您先来教鄙人吧！钱多多的，多多的，…哈哈哈。…”

晓燕看她在说谎，笑着推了她一下：“去吧！愿你成功。早回来。”

？”

听完了，他一改平时温存的风度，在屋里走了两圈，回过来严肃地注视着林静，说：“静，请你别怪！咱们的关系使我不能再缄默。你这样任的撞下去是很危险的。这个社会别说是你，就是比你能耐大、阅历多的男，哪个不碰得破血？你，静，你真像一匹难驾驭的小，总东闯西闯。但是，这有什么用？理想是理想，事实又是事实。我相信你不久就会撞得疲力尽的。”

而且，他说的是些什么话呀？她听着，心里到从未有过的烦躁，因此，她只冷冷地瞅着他，并不声。

余永泽急了，偎在她边，轻声地问：“静，怎么啦？生了我的气？”

没回晓燕家，她照直去找余永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