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夫又不声了。半天，他呵呵了两声，不知说的什么，于是女学生也不再声。这样他们一直走到了杨庄小学校的门前。脚夫拿了脚钱走了，林静也微微踌躇地走上了学校门外的石台阶。

“嘿！”脚夫急喊了一声“我们邻村的先生啊，我都认识。

庙外就是一片树林，树林里的蝉，在知了知了地拼命聒噪，林静忍耐地听了一阵蝉声，焦灼地东张西望了半天，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看着行李，她又不敢挪动。直到天黑了，这才有一个跛脚老从大路上蹒跚地走来。这老看见有人站在台阶上，远远地先喊了一声：

“哦，找张先生的？…”老喝得迷迷糊糊的，红涨着脸，卷着大“他，他不在这儿啦。”

女学生温厚地向脚夫笑笑，半晌才说：“哪避暑。是找我表哥来的。”

脚夫瞪大了睛：“您表哥是谁？警察局的吗？”

静好容易盼着来了个人，喜得急忙跑下台阶和老招呼：“张文清先生是在这儿教书吗？”

“张文清。”女学生的神稍稍活跃一些，她天真地问“你认识他吗？他在村里吗？怎么没有上车站来接我…”

“找谁的呀？”

脚夫的嘴突然像封条封住了。他不声了。女学生凝望着他黝黑多皱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但是他不声，又走了好几步远，这脚夫却转了话题：“我说，您贵姓啊？是从京里下来的吗？”

这下可把林静难坏了！表哥他们上哪儿去啦？她已经写信给他，告诉他要来找他，可是，他却不在这儿啦。现在怎么办？以后又怎么办呢？…她愣愣地站在庙门外的冷清的阶石上，望着面前郁的树林，聒耳的蝉声还在无尽休地嘶叫，海虽然望不见，然而在静寂中，海涛拍打着岩石，却不停地发着单调的声响。林静用力打了几下门，可是打不开，老一定早梦乡了。她心里像火烧，里着泪，一个人在庙门外站着、站着，站了好久。明月升起来了，月光轻纱似的透过树隙，照着这孤单少女丽的脸庞，她突然伏在庙门前的石碑上低低地哭了。

这时天将晚，村里家家的屋，全冒起袅袅的炊烟。

女学生摇摇：“不是，我表哥是教书的…杨庄的小学教员。”

“不，…不知！不知！…”老越发醉得厉害了，东倒西歪地跌学校的大门，砰的一声把两扇庙门关得的。

学校是在村旁一座很大的关帝庙里。林静把行李放在庙门，就走庙里去找人。她走上东殿、西殿、正殿、偏殿各个课堂里全看了一遍，一个人影也没有。“莫非他们到海边散步去啦？”她心里猜想着，只好站在庙门外的台阶上等待起来。

人在痛苦的时候，是最易回忆往事的。林静一边哭着，一边陷到回忆中…她怎么会一个人来到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她为什么会在这寂寥无人的夜里，独自在海边的树林徜徉？她为什么离开了父母、家乡，狼在这陌生的地方？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悲伤地痛哭呵？…

女学生还带着孩气，她认真地告诉脚夫：“我姓林，叫林静，是从北平来的。你不认识我表哥吗？”

静吃了一惊：“他哪儿去啦？…他写信告诉我暑假不离开学校的呀。还有，我表嫂呢？她也在这儿教书…”

“好什么？打不上鱼来吃不上饭。我们可没觉来不…”脚夫笑笑又问“我说，您这是么来啦？怎么一个人？避暑的？”

不知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