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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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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节

等李德才chu去了,冯老兰把他年轻的老伴叫过来睡觉。别看他年岁大,倒娶了个年轻的太太,还上过中学堂。说是年轻,现在也不年轻了,是续弦。

他睡在炕上,翻上倒下地睡不着觉。朱老忠、朱老明他们反割tou税的事,在他心里成了病疙瘩。一进腊月门,反割tou税的声狼,就飘过乡村,飘过田野,飘进冯老兰的耳朵。他听到这个风声,还不相信。他的一生,还没有经验过,在这小小的僻乡村里,会有一zhong什么力量,能阻止他收取这笔割tou税。

第二天一早,冯老兰在他黑暗的屋子里点上灯,趴着炉台烤火。对着窗hu喊了一声:“贵堂!贵堂!”

冯贵堂听得父亲叫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从西厢房走到父亲屋里,笑嘻嘻地问:“什么事?爹!”

冯老兰想问问这割tou税的事,可是不先从这上tou开口。他问:“河tao外tou地上拉了多少粪?”

他这么一问,可把冯贵堂问住了,昂起tou来,转了半天yan珠,才说:“说是…我还不清楚,是咱三兄弟看着拉的。”冯贵堂不停脚地跑chu去找冯焕堂,一chu二门碰上赶车的把式冯大有,就问:“咱河tao外tou拉了多少粪?”冯大有直了一会脖子,说不上来,说是“咱二把式赶车拉的”冯大有又去找二把式,二把式说是拉了八十二车,才回来告诉冯贵堂。冯贵堂一进二门,冯老兰偷偷地瞪着yan睛在门dao口看着他。

冯老兰一见冯贵堂,他的老脸就垂下来,说:“别小看了过庄稼日子,不是容易!”他又问:“明年那块地耩什么庄稼,你有打算没有?”说着话,又走进他的屋子。

冯贵堂跟在父亲后tou,支支吾吾地说:“哪,明年开chun儿再说呗。”

冯老兰摇摇tou说:“哪,不行,…今年一过秋天,你就该有个打算,明年那块地耩高粱,那块地耩谷子,那块地耩棉hua…打算好了,an着需要打耙地,再an着耩zhong的先后送粪。明年一开chun,铲着凌碴儿就得碾地、耙地。咳!…”他说着,又摇了会子tou。他觉得象跟木tou说话一样,你尽guan说,他们只guan当成耳旁风,不是闲费唾沫?他又暗里想:“不行,不行,贵堂不是zhong地的材料儿,还得叫焕堂guan家。”

冯老兰一袋一袋xi着烟,说:“咳!依我说咱不zuo这个买卖,zhong庄稼才是本等,你ying要zuo买卖,咱才开了杂货铺子,开下hua庄,上天津跟外国人打jiaodao。赚钱多是多,可赚来的钱一点也不实着,就象那杨hua柳絮一样,风一刮就飞了。”他后悔,不该把钥匙tou撒给冯贵堂。

冯贵堂不服父亲的理,撇起嘴说:“那里?那里有那么轻渺的钱儿?”

冯老兰说:“你要包税,我就听你的话,包了这割tou税。he算了咱今年能收到的地租、利息、红利,共是二千二百元。又从杂货铺和hua庄上提chu一千八百元资本,共是四千元投的标。要是这笔钱收不上来,可不打了dan?那一块一块的、又白又光的洋钱,不象杨hua柳絮一样叫风chui飞了?”

冯贵堂说:“你就不算算,只要能收到百分之六十,不,只要能收上一半,就能赚八千到一万元。你在家里坐着,这一万块洋钱就窜到你手里来了。”

自从吃腊八粥的那天,反割tou税的人们,就从这个乡村走到那个乡村,从这座土坯小屋走到那座土坯小屋。那些穿着破袍子、破棉袄的人们,揭开门上的蒿荐,从这家走到那家,组织反割tou税的事。可是,今天冯老兰一问,冯贵堂还不知dao。冯老兰又摇摇tou说:“你把什么事儿都看得容易了,哼!”不等冯老兰说完,冯贵堂拧起鼻子说:“你亲yan见来?还是别人在你耳朵底下瞎咕咕?”

冯老兰说:“这比亲yan见的还灵,我一想就是这么回子事。你不要忘了,朱老忠、朱老明、严志和他们就在咱的yan里chabang棰。严运涛坐了狱,还有他兄弟严江涛。如今他们闹起什么赤se农会,还要到县政府里去请愿,要求撤销割tou税。”

冯贵堂一听就有点腻,嘟嘟哝哝地说:“咳!咱当不了这个家,你叫老三当家吧!”

冯老兰说:“你甭闹气xing!你会念书,会法条儿,未必会当家。你整天价躺在屋子里看书,人家闹腾得翻了江,你还不知dao这反抗割tou税的事!”

冯贵堂说:“我从不把那起子庄稼人们放在心上!”冯老兰一听就火了,气得胡子一翘一翘地说:“你说什么?

咳!你初生之犊不怕虎啊!”冯贵堂说:“爹!你别长敌人的威风了吧!那里有什么虎!

谁是老虎?”

冯老兰说:“谁是老虎?朱老忠、朱老明、严志和、朱大贵,在我yan里比老虎还厉害,可你不认这个帐儿!他们和咱打了三场官司,又反咱的割tou税。”

冯贵堂说:“他们瞎字不识,掉不了dan。”说着,把shen子一拧走chu去了。父子二人的谈话,算是最后决裂了。

冯老兰心上烦躁起来,象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瞪chu黄yan珠子想:老祖宗给冯家大院挣下了无穷的富贵,造下多大的势力,子孙们凭着这zhong势力度过一生。从村镇走到城里,从他睡觉的土炕,走到衙门口的大堂上,没有遇上过有谁敢挡住他的去路。他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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