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驴猛地醒悟过来，看了兰一，想：“可也就是，猪是会叫的，叫得还很响。”他又走回来，拿一条破棉被，向兰打了个手势说：“这么一下，把猪脑袋整个儿捂上。”

老驴笑了笑，说：“来！”他过猪圈墙，伸手在猪脊梁上挠着，那猪一伸倒在地上，眯眯着睛哼哼着。兰也过去。老驴挠挠猪脊梁，又挠挠猪膈肢窝。猪正合着过劲儿，老驴冷不丁把被捂在猪上。膝盖在猪脖上使劲一跪，两只手卡住猪拱嘴。

老说：“我怕你走了这条儿，才找了你来。咱俩自小里在一块拾柴拾粪，扛小活儿，有多少年的情。我跟你说句老实话，要知‘官法如炉’啊，烧炼不得！咱庄稼人以守法为本，不能办这越法的事。”

老驴抄着手，了几下，说：“哼！我喂这只猪可不是容易呀，它吃了我几袋山药才长胖。人家养猪，是为吃香香嘴，我是想把它卖了，明年过荒。他们又想从这猪上一走…”

老驴问：“这怎么办？”

说到这里，老驴一下笑来，说：“哪！咱看看再说？”

那猪只是哼哼，连一声也叫不来了，四条蹬打。老驴说：“兰！忙绑，绑！”

兰也打了个手势说：“把猪嘴使被堵上。”

“兰！上手！上手！”

兰问：“什么？”

兰两只手，又细又长。一上手儿，那猪伸一弹，就弹到一边去，弹得她斤斗趔趄。老驴和猪支架着，着急说：

兰家猪没杀，可是天天听得猪叫的声音。黎明的时候，有人把猪装在车上，叫牲拉着车在院里跑，故意让它叫，而且叫得很响。然后，老老婆们站在门，喧嚷上集卖猪去，被猪叫惊了车了，然后偷偷地把猪藏起来，暗自杀了。

兰走到街上一看，刘二卯正在小十字街上敲锣，着脖红着脸，敞开嗓大喊：“我钱包了镇上的割税，不许私安杀猪锅。谁家要想杀猪，抬到我家里来，给你们刮洗得净净。不要多不要少，要你大洋一块零七，外带猪鬃、猪、猪尾大…”

看看离年傍近了，过年的气氛更加厚起来；家家碾米磨面，扫房豆腐。兰正跟娘剁菜，蒸大饺。冷不丁地听得街上响起一阵锣声，想是为了割税的事，她说：“娘！我到街上去看看，什么敲锣呢？”娘说：“为了这只脏猪，也费这么大的心，你去吧！”

老驴说：“它要叫哩！”

说到这刻上，老驴可就犯了嘀咕，闭上嘴不再说什么。老说：“依我说，你忍了这个肚里疼吧！二三小斗粮，要是他们把你到‘官店’里去，二三十斗的钱还不止哩！”

老驴说：“我想自格儿偷着杀了，不叫他们知。”

老驴说：“不，我不能叫这二三小斗粮翅飞了。”

老看他皱眉峰，心上实在难受，就说：“这么着吧！咱镇上朱老忠和朱老明他们要反割税，闹得多么凶！看他们闹好了，他们不拿，咱也别拿。他们要是拿呢，咱就得赶快送过去，可别落在人家后。”

兰学着老驴，两跪在猪脊梁上，攥住猪的，的零哆嗦地扭到一块，用绳绑上，绑上后，又绑上前。那猪气真大，它还使劲挣扎。累得兰呼呼哧哧的，不上气来。

”

兰看了一下，连忙跑回来。娘问她：“怎么的？”兰说：“刘二卯在街上嚷人们，可幸咱没把猪杀了，怎么惹得起人家？你看那个横劲儿，黑煞神呀似的。听说他家里安上了大杀猪锅，钩、梃杖在一边放着，就是没有人抬猪去。”

老说：“我听得人们说，包税的总目是冯老兰，包咱镇上税的是刘二卯和李德才。这两个人就是冯家大院里的打手，你惹得起吗？”

刘二卯在街上一敲锣，严志和、伍老、朱老星，上大严村、小严村、大刘

老驴两只手挑起那床破棉被抖了抖，一看，叫猪刨烂了好几大片，棉来。他可惜得挤眉皱，哆着棉被，摇了半天脑袋。刚把猪绑上，仄起耳朵听得街上有人敲门。他走到大门上，隔着门一看，是老。把门开了，让老走到屋里，坐在炕沿上。天气冷，老抄着两只手，搂在怀里，把脖缩在破帽底下，说：“我听你的话儿，是想逃避猪税？”

兰跑到屋里，找了一堆烂棉来，猪嘴里。又使小木向猪嗓里了，直得满满的，再使绳把猪拱嘴缯结实。老驴把手一撒，那猪前后脚支撑了几下，哼哼着，再也叫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