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说：“祖辈几代：祖父的，父亲的，哥哥的，我的…没有一个暴风雨般的革命运动，不能改变这受压迫的路。”

江涛又说：“看见他们走到小棚里去，我翻下炕来，要跑去捉他们。母亲伸手一把将我抓回来，问：‘你去什么？’我说：‘去看看他们。’母亲说：‘两个人好好儿的，你甭去讨人嫌！’这时，父亲也抬起来，望着窗外看了看，伸起耳朵听了听，说：‘你去吧！将来兰不给你鞋袜。’”

江涛说：“革命！”

两个人正在屋里说着话，听得母亲在窗前走来走去。江涛转个话题问：“我去了这些日，你看什么书来？”严萍坐在小床上，悠搭着儿，说：“我嘛，读了很多书。真的，《创造月刊》上那些革命小说，我看了还想看。数学什么的，再也听不到耳朵里。”

严萍不等江涛说完，问：“兰是谁？”

江涛又把严萍送回门，在黑影里，严萍拍拍江涛的脯，看了看他的脸，说：“好好儿的，把运涛的事情放开吧，不要过分悲伤。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革命工作要。”江涛说：“是的，革命可以改变被压迫人们的命运！”严萍听了，也。江涛站在门，听她走去把门上，才走胡同。街上行人稀少，路灯半明半暗，呆呆地照着。路面不平，他独自一个人，一步一蹶地穿过冷清的街走回来。

严萍拿睛呼唤他几次，拿下了他几次，他都没有知觉。她把两个掌伸到他的耳朵上一拍，说：“嗨！你发什么呆？”

严萍看他老是不说话，问：“怎么，又在想什么心事？净好一个人静默，也不闷的慌？”

“你可说呀！”

严萍说：“你还不如说，静默就是思想。”

江涛继续说：“有一天晚上，我睡着睡着，听得大门一响，走两个人来。我猛地从炕上爬起来，隔着窗上的小玻璃一看；月亮上来了，把树影筛在地上。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运涛，女的是兰…”

江涛说：“兰是运涛相好的人儿，她聪明活泼又步。打算等运涛回来跟她结婚呢，这样一来…”说着话，他又沉默下来。

江涛再也不说什么，定住黑珠静默起来。

严萍问：“妈妈也不说他们？”

严萍听说运涛要长期住狱，那个钟情的姑娘还在等着他，对兰发生了很大的同情心，屏住气凝住神，睁着睛听着。可是江涛睁着大圆圆的睛，不再说下去。严萍等急了，说：

严萍说：“几家人？你家、我家…”

江萍说：“这人不喜读书。”

江涛说：“一个学生来说，把功课好，书也多看，才算政治上步哪！要多看一些社会科学的书，不能光看文艺小说。”每次，他都对严萍这样谈，希望她多读一些政治书籍。他觉得从他跟严萍的关系上来说，他有责任推动他们的思想走向革命。

江涛把运涛和兰的情叙述一遍，又说：“兰帮着运涛织布，两个人对着脸儿掏缯，睁着大睛，他看着她，她看着他，掏着缯着，就发生了情…”

严萍说：“你说得不错！”

严萍直地说：“差不多，他每个礼拜日都来玩，来了就咕咕叨叨，蘑菇一天才走。妈妈还给他好东西吃。”

江涛说：“静默就是休息。”

江涛说：“还有忠大伯家、兰姑娘家…”

严萍说：“我就不行，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多么愁闷。什么力量不让你静默？”

江涛笑模悠悠地说：“想起运涛，一个人坐狱，几家人担心！”

严萍说：“又想起革命来。想到什么问题？”

严萍听到这里，地笑了，说：“怪不得！你们有这么知心的老人。看起来运涛和兰好了，运涛一狱，说不定兰心里有多难受哩！”说着，直想掉泪来。

瞳呆着。

严萍说：“他正在学武术，可着迷哪！练什么铁沙掌呀，太极拳呀，他说将来要学军事。他说将来绝对不向文科发展，要些对国家民族有益的事…”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走到西城门，她又楞住，笑了说：“怎么办？你送我回去吧，叫我一个人回去？这么黑的天。”

严萍听着，笑来说：“两个人耳鬓厮磨嘛，当然要发生情。”说着，腾地一片红升到耳上。

听得妈妈老是在窗前蹓来蹓去，江涛才从屋里走来。严萍也在后跟着。了大门，江涛悄悄地问：“登龙常来玩吗？”

江涛说：“能够静默下来，当然是好。一个人坦坦然然地想个什么事情，有多么好？不过有时，有一逆冲动着你，不让你静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