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涛他娘叫他们穿上新洗的衣裳，穿上新鞋袜，上草帽，哥儿俩到城里去。一城门，大街上行人车来来去去，买卖家都是光亮门面。石牌楼往南，路东里有个光亮大门，了大门，都是粉墙屋、玻璃窗。运涛领他走到贾老师屋里，贾老师和和气气地招待他们，让他们坐在椅上，倒金黄的茶让他们喝。运涛说：“老人们说定了，想结兄弟念念书，可不知怎么样？”贾老师说：“咳！庄稼人要想脱离‘压迫’，脱离‘剥削’，不是容易。除了豁去斗争，还要学些文化知识。文化上的步和政治上的步，是密切关连的。我想我们还应该在乡村里办些半日学堂呀，平民学校什么的，结合着讲些时事政治。”

贾老师来过之后，又过了一阵，江涛要到城里去考学了。涛他娘叫江涛去找兰，求她一双新鞋，衣裳。江涛一门，兰在阶台上坐着针线。歪起儿问：“江涛！

运涛和江涛，在贾老师那里住了两天，学校一放榜，江涛录取了。

兰笑了说：“找我什么？”

我又不是你家的人儿。”

兰说：“嘿！你是大学生了，为什么叫我给你鞋袜？

江涛楞了一会，笑默默地说：“为什么哩？嫂！咱早晚还不在一个锅里搅勺？”

贾老师说：“好说，给我吧。”

运涛瞅着江涛说：“他们？他们是**，是给咱穷人撑腰主的。从今以后，孙中山也要扶助工人，扶助农民，联合**了！”

吃着饭，江涛走来。端着一碗小米饭，默默地吃着。贾老师叫他坐在炕沿上，把面条拨在江涛碗里，说：“吃吧，吃吧，小弟弟，你今年多大年岁？该上小了！”

运涛说：“要说地垅的事，俺还通达。学堂里的事，俺一墨不摸，贾先生多看顾吧！”

江涛说：“来找你哩！”

又谈了一会别的话，运涛有的听得懂，有的听不懂。贾老师转着睛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到了日中正午，严志和走来说：“去吃了饭再谈话吧！”

贾老师说：“看样你们可以些组织工作了，把成年农民组织起来，还要团结青年农民和青年妇女。象兰姑娘，就可以培养成青年妇女里的积极分。要宣传我们的主张，目前我们主张打倒帝国主义，铲除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还要宣传除三害：打倒吴佩孚、孙传芳和张作霖。打倒封建军阀，才能消灭战。这叫民主革命呀，明白吗？要一面宣传，一面组织，不能只宣传不组织呀！”一面拧辘轳，一面说着，累得气咻咻的。

江涛说：“不了，不了，饶了我吧！”

江涛说：“我要上城里去考学，求你衣裳，双新鞋袜。”

贾老师抬一看，太正午了，拿起衣服就要走。严志和说：“那里话，光自运涛到了你家里，就在你家吃饭。”

运涛，改好畦走过来，问：“我们还应该些什么工作？”

吃完了饭，贾老师又在运涛家小院里转游了一会，拉运涛到小场上说了一会话，就回城去了。

兰捽着江涛衣领走回来，说：“好好儿坐在阶台上说话！小人儿家，要规规矩矩的。再瞎说白，甭说不给你鞋袜补衣裳，还要敲你脊梁哩！”

可是，江涛这时还听不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运涛说：“他们关心咱穷苦人的生活！”

晴天亮晌的，不去上学，来什么？”

兰给他了衣裳，答应好好儿一双鞋袜。又说：“你好好念书，念好了也是老人们的落场。”又到屋里拿笤帚来，给他把上扫得净净，拍了拍尘土，说：“去吧！”

贾老师笑了说：“唔！好嘛！愿念书好说，有时缺着短着的，我还可以帮补儿。”他端着碗停止吃饭，歪着笑着，左瞅瞅右看看。睛很有神，一下不离江涛。

他一说，贾老师不好意思再走，跟着运涛父走家里，炕桌上摆好了饭，凉面条里搁上菜丝。碗上醋蒜的香味，刺激着鼻。贾老师说：“嘿呀！你们一年还吃不上两顿面哩，叫我吃白面！”

江涛又呆起两只大追一句：“他们又是谁？”

运涛说：“论过当，俺家里困难得不行，我爹愿叫他多念几年书，他还聪明。”

正是五月末梢，麦黄了，柳叶正绿，天气渐渐起来。回家的路上，哥儿俩说不有多么兴。可是江涛觉得有些离奇：自儿没有这么一门亲戚，也没有这么一门朋友。见面不多，就不当外人看待。他问运涛：“哥！怎么他老是问那些‘剥削’‘压迫’的？”

师说：“不，在乡村里不会农活，怎么能领导农民工作哩！”

江涛还没说完这句话，抬起来就跑。兰脸上腾地一下红起来，起就赶。一直赶到外院里，围着碾转了好几遭。兰捉住江涛，拧过胳膊，抬手就是一拳：“说！还不在嘴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