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涛看架势不好，慌慌急急走回来，把冯老兰的话跟冯大狗一说。冯大狗把筷在桌上一放，说：“俺家族长的事，老天爷也不了。”说着，端起往外走。

忠大伯跨上炕沿，让酒让饭，把大贵的事情说了。冯大狗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醉醺醺的，摇摆脑说：“这个好说，用不着上愁。”

冯大狗听了，扬扬得意地说：“我请假回家来看望，还想把家眷带去享福，给我老爹老娘买小羔袄穿上。听旅长的话儿，不久我就要下连当连长了。”

忠大伯说：“叫运涛上你家里去拿。”

一问官衔，冯大狗又楞住了，张嘴就说：“四十八师，三十八旅，二十八团，第八营，上尉连长吧！”

运涛也向前说：“忠大伯他们才打关东回来，大贵兄弟又碰上这倒霉的事，请你帮帮忙吧！”

也许坏事成了好事，去吧，去当几年兵吧，在他们认为是‘祸’的，在咱也许认为是‘福’。我早就想叫大贵去捋枪杆，这正对付我心里的事！”

冯大狗笑笑嘻嘻，走忠大伯家里。一门忠大伯就喊：“快桌，烧壶茶！”朱老明、严志和，听说来了客人，走到阶台上，把冯大狗迎去。忠大伯用袖掸了炕沿上的土，请冯大狗坐下。说了一会话，贵他娘拎上茶来，忠大伯用手巾了茶碗，给冯大狗斟上茶，说：“一人升，众人得济。

他这么一说，朱老明、严志和，一屋人都松了一气。忠大娘拍着两个掌，负气说：“着啊！去吧，有什么愁的？”

忠大伯笑笑说：“你想推一下横车？”

你一个人挣钱，一大家人不受急窄了。”

忠大伯和忠大娘一席话，倒把人们说乐了。运涛走到招兵的那里，要求放大贵回家睡一晚上觉，第二天跟他们一块走。招兵的说什么也不。运涛说“你们不要担心，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寺，跑了他有我着！”招兵的看运涛好条，更聪明，才答应他打个手印，把大贵保回来。忠大娘见大贵回来了，心里也兴，到朱老星家去找了俩来，动手给大贵包饺。吃着饭忠大伯说：“大贵！谁叫你上西锁井去来？你不知西锁井土豪霸们厉害？就不经这个心！到了这个节骨儿上，还有什么办法？我孩不多，也不是多嫌你，是为了咱有个捋枪杆的，将来为咱受苦人力，你就安心服业地去吧！好了再回来见我。”

大贵一听就哭了，

一家人看着他走去，江涛跟到门外看了看，见他蹒蹒跚跚走过苇塘，慑悄悄地走回来说：“欠把他拉回来，摁着他脖吐咱的酒饭！”一屋人大睛瞪着小睛，谁也想不办法来。朱老忠觉得这些人未免欺人太甚，一时气愤，心上急难耐，仇恨敲击着他的膛，走走，说什么也站不住脚了。耳朵里象有老爹朱老巩的声音在叫唤，他走到门，把手放在铡刀柄上，才说扯起来往外跑，又犯了思量：“还是从长里着想的好！”又走屋里，坐在炕沿上起烟来。了一袋又一袋，沉思默想了老半天，猛地把拳一伸，说：“好！目前事情既然落在咱的上，也无别的办法了。

冯大狗又说没带回来，运涛赶快跑到大街上去买了白纸片来，找了笔砚，开始写名片。运涛磨好了墨，蘸好了笔，问：

运涛只好拿上“冯富贵”的名片，走到学堂里。招兵的一听，是一位连长来说情，立刻去找冯老兰，运涛跟在后听着。冯老兰拿起名片一看，睁开大睛瞪了运涛一，说：“什么冯富贵？是冯大狗，包上儿养不活的家伙！”啪地一下，把片抛在地上，用脚踩住。

运涛一边写着，就觉得奇怪，怎么都带着个“八”字？冯大狗吃着饭，看见江涛睁着两只明亮亮的睛看着他，就问：“这个兄弟好神…”运涛说：“是俺兄弟…”又说：“还得请你劳驾走一趟。”冯大狗把手掌向上一伸，说：“用不着！”

冯大狗连忙摇摇手，说：“不，不，我有了官讳，叫‘冯富贵’。”

忠大伯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他不象个起的人。可是大火烧着眉，只好把死当活治，立刻请他喝酒吃饭。吃着饭，冯大狗见屋里大人孩这么多人，他问：“你家了什么事情？”

说是本村的熟人，才搓着手走上去说：“咱好象还没见过面，家里坐坐吧！”

冯大狗弯了一下腰，所答非所问：“老是个庄稼活，成年价土土浆浆，一大家人，饭都吃不饱，衣裳也穿不上。洋枪一背，什么都有了！”

“写上‘冯大狗’？”

运涛在白片上工工正正写上“冯富贵”三个字。端相了半天，又问：“什么官衔？”

冯大狗伸筷，夹了一块熟放边嘴里，边嚼着伸开长脖咽下去，说：“这个好说，四指长的小帖儿就办了事了！”伸手摸衣袋，掏摸了半天，说“嗯，名片没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