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问：“什么年岁儿？”

兰看这人新来乍到，倒不怯生，就说：“都是。”涛他娘嘟哝着说：“问什么字？成天在一块儿，也问不够？”

严志和说：“人儿好，吃她喝她？贴在墙上当画儿看着她？咱庄稼人，就是希罕个庄稼人儿。这，门闭也不住。”

“是呀，今儿一早他就走了！”

兰说：“不，俺家去。”

涛他娘低声说：“老驴家兰。”

贵他娘说：“谁家不希罕个好媳妇儿？”

涛他娘说：“万一闹个什么儿来，可不叫街坊四邻笑掉了大牙。”

贵他娘一看，是谁家的姑娘。细腰，黑脸盘儿，两只大睛骨碌骨碌地转着，就是脸庞长得长了一。心上一喜，笑嘻嘻地问：“谁家这么好的大闺女？”

贵他娘说：“看去吧，门上又没有绊脚绳。”

严志和听贵他娘说话嘹亮，脾气格脆，走来问：

涛他娘睛瞅着槅扇门，哑默悄声地说：“可不是。”

说着，兰到了前。她说：“看看你们来的客人？”贵他娘闪开睛瞟着她，说：“看吧，这不是，你来吗？”

那闺女笑了一声，说：“我来看看你们来的客人。”一边说一边跑，小跑溜丢儿跑来。

从那年运涛学会了织布，家里没有房，就在兰家外院里安上张织布机。赶上老闹病，家里人帮不上手，运涛常求兰帮着浆个线落个线的。日长了，两个人就情好起来。运涛看闲书，兰也跟着认字。他耐心教，她心透亮，钻着心儿学。过不了二年，就会看书了，这一来两个人更恋得分不开了！

贵他娘说：“找他吗？他下地了。”

“你们说兰？”

昨儿后晌，他不是到机房里去睡觉吗？”

兰一下笑来，说：“跟俺开玩笑，俺走！”说着，抬起咭哩呱哒地跑去。

兰一屋，和老，和朱老忠又说又笑。她早就听得运涛说过“朱老巩大闹柳树林”的故事，想看看朱老巩的儿倒底是个什么模样，今天一早就跑了来。朱老忠见来了老街坊的女儿，喜得拿一个洋漆皂盒，那是日本产的，又鲜亮，又丽，盒里盛着块鸭皂。兰拿在手里，翻来复去看个不够，很是喜。外屋里，贵他娘低声问涛他娘，说：“昨儿晚上，你念叨的就是她？”

贵他娘又问：“你倒是问字儿，还是看客人？”

贵他娘说：“玩儿吧！”

贵他娘看着她的后影儿，笑着说：“好一条油亮的大辫，搭拉到大上。人尖，怪喜溜的个人儿！”

兰说：“不，快吃了饭，去瓜呢。”

兰乜斜起睛瞄了瞄，见涛他娘不兴，也不说什么，只是咯咯地笑。涛他娘说：“回来再问吧！”

严志和说：“越是那样的人儿，她心里越悍实，才能好生

贵他娘问：“提心吊胆什么？”

严志和说：“俺不希罕那个。”

兰说：“找运涛。”

严志和说：“许是下地了。”

兰返回说：“十七了。”

兰走去，贵他娘在后问：“闺女，今儿多大了？”

兰说：“我得上你们屋里看看去。”

贵他娘瞟着她说：“快到年岁儿！”

贵他娘斜着志和，嘻嘻笑着说：“可不是，快使上好儿媳妇了，还不打发媒人过去！”

涛他娘叹了气说：“咳！我老是跟志和说，忙把院里小棚支大儿，把机搬回来，他就是没这个空闲。为了这事，我老是提心吊胆的。”

涛他娘说：“这儿吃饭吧，请你陪客。”

严志和说：“我就不希罕。”

贵他娘瞟着他说：“多好的人儿。”

正说着，志和走屋里，兰一见志和就避来，往外就走。

贵他娘说：“那就给你们娶两房麻疤丑怪。”

贵他娘说：“坐轿的年岁儿！”

兰说：“找他问个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