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掌柜的说：“各人扩充自格儿的地盘呗！别的不用说，不那个新军一来，先是要兵，要兵人们就得钱买。还叫人们大烟，说什么‘…谁敢大烟一亩，定罚大洋六元。’你看看这个，不是捂着耳朵铃铛？”

朱老忠从柜房里拿把缨摔，掸着满的尘土，说：“下东北倒还没有战事…咳！民国以来天天打仗，这年有枪杆的人吃香！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谁也打不着，光是过来过去搓老百姓。”他一面说着，皱起眉泉笑，似乎军阀混战的硝烟，还在他们鼻上缭绕。

朱老忠一听，觉得话中有因，立时皱眉问：“村乡里又了什么大事吗？”

朱老忠说：“这倒是一句真话，一辈剩不下钱，把骨扔在关东的人多着呢！”

掌柜的说：“下关东的老客们，有几个不带银钱回来的。

朱老忠听店掌柜说是老世，立时笑了，拱了拱手说：

“那时节我还年轻，不记得了…”

严志和听到这里，伸起脖说：“你不他要派给你，，还得拿钱，他娘的什么世儿？快把人勒掯死了！”他着烟，嘴上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

严志和说：“碰上了老熟人，给你招了买卖来。”又指着朱老忠说“他就是锁井镇上朱老巩的儿，我们是生死之。”说着，把被往炕上一扔，听得咕咚一声响，又说：

严志和慢吞吞地说：“可是了大事情！”他说了这

不落钱谁肯傻着脸回家。”

严志和沉着呆了一会，才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一句话，说：“甭提了，看咱还能活吗？”

“你可说呀！”

说不完，咱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店掌柜的也说：“没说的，一家人，你这咱晚才从关东回来？带回多少银钱？”

严志和喝了茶，低坐在炕沿上，呆了老半天才伸直了脖咕嗒地咽下去，摇摇不说一句话。朱老忠看他象有很沉重的心事，慢慢地走过来坐在一旁。拍拍他的肩膀，问：

“好重的行李！”

店掌柜拿了把笤帚来，扫着地问：“怎么样，东北又有战事？”

说着话，忙着去张罗饭。

严志和还是低着连连摇晃脑袋，不说什么，实在闷得朱老忠不行。他知严志和自幼语迟，你越是问，他越是不说，问得了，他还打吃。朱老忠说：“你还是这个老僻，扎一锥不冒血！”

朱老忠说：“哪里来的钱？还不是光着回家。”

贵他娘洗了手脸，说：“我上街去看看。”带着孩们去了。朱老忠斟上两碗茶，跨上炕沿问：“兄弟！咱先说说，为什么单独地闯关东？”

店掌柜是个老，听得说是朱老巩的儿，搓着两只手走上来，从上到下打量朱老忠。左瞧瞧右看看，笑着说：“朱老巩，好响亮的名儿呀！当年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每次上府都住我这儿。倒不是攀，咱们还是个老世，老巩叔和我爹相好了一辈！”他攥起朱老忠两只手，抖了一抖，说：“真是！老英雄儿好汉，你和你们老人家神儿一模一样。”

自从朱老巩死了以后，方圆百里了名，一直传到现在，人们还是忘不了他。有个说梨大鼓的先生，给他编了个小书段，叫“朱老巩大闹柳树林”那个说书先生，自从编了这个小书段，也就了名了。人们戏上庙上送号还愿的，净打车摇铃地请他去说书。白胡老们，只怕孩们把朱老巩爷爷给忘了，夏天拉着孩们找个树荫凉，冬天坐在炕上，搿瓜搂儿象讲《三国演义》一样，讲说朱老巩的家世和为人，直到把孩们动得下泪来。如今一说起朱老巩，大人孩们都知。要是有人看见朱老忠的形、长相、脾气和格，就会想起他的老爹朱老巩。

店掌柜看今天来了老朋友，情地招待，说着话搬了个小炕桌来，放在炕上。又沏上壶好叶，拿来了一包‘大翠鸟’的香烟。说是今天的饭由他准备。还说：“你们以后上府，一定要住我这儿。如今没有别的，就剩下这几间破房了。”

严志和猫腰拾起瓦刀，就势双手一抡，把被扛在脊梁上，就向城里走。朱老忠和孩们背着行李，提着包袱，在后跟着。了城，大街上人来人往，车也多。一看去，完全不象从前的老样，添了几洋式楼房，玻璃门面。不知不觉走到万顺老店，店掌柜拿钥匙串，开了一间小房，问严志和：“没上得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