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闻兵恶不戢，武贵止戈。当今圣化所覃，无远不暨。上古所不臣者，陛下皆能臣之；所不制者，皆能制之。详观古今，为中国患害，无过突厥。遂能坐运神策，不下殿堂，大小可汗，相次束手，分典禁卫，执戟行间。其后延陀鸱张，寻就夷灭，铁勒慕义，请置州县，沙漠已北，万里无尘。至如昌叛涣于沙，吐浑首鼠于积石，偏师薄伐，俱从平。丽历代逋诛，莫能讨击。陛下责其逆，杀主人，亲总六军，问罪辽碣。未经旬日，即辽东，前后虏获，数十万计，分诸州，无不满。雪往代之宿耻，掩崤陵之枯骨，比功校德，万倍前王。此圣主所自知，微臣安敢备说。

贞观二十二年，军旅亟动，室互兴，百姓颇有劳弊。充容徐氏上疏谏曰：

且陛下仁风被于率土，孝德彰于天。睹夷狄之将亡，则指期数岁；授将帅之节度，则决机万里。屈指而候驿，视景而望书，符应若神，筭无遗策。擢将于行伍之中，取士于凡庸之末。远夷单使，一见不忘；小臣之名，未尝再问。箭穿七札，弓贯六钧。加以留情坟典，属意篇什，笔迈钟、张，词穷贾、。文锋既振，则徵自谐；轻翰暂飞，则葩竞发。抚万姓以慈，遇群臣以礼。褒秋毫之善，解吞州之网。逆耳之谏必听，肤受之诉斯绝。好生之德，禁障于江湖；恶杀之仁，息鼓刀于屠肆。凫鹤荷稻粱之惠，犬蒙帷盖之恩。降尊思之疮，登堂临魏征之柩。哭战亡之卒，则哀动六军；负填之薪，则情天地。重黔黎之大命，特尽心于庶狱。臣心识昏愦，岂足论圣功之远，谈天德之大哉？陛下兼众而有之，靡不备，微臣为陛下惜之重之，之宝之。

贞观已来，二十有余载，风调雨顺，年登岁稔，人无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昔汉武帝，守文之常主，犹登刻玉之符；齐桓公，小国之庸君，尚涂泥金之事。望陛下推功损己，让德不居。亿兆倾心，犹阙告成之礼；云、亭伫谒，未展升中之仪。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者矣。然古人有云：“虽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

窃见顷年以来，力役兼总，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士疲于甲胄，舟车倦于转输。且召募役戍，去留怀死生之痛，因风阻狼，

贞观二十二年，太宗将重讨丽。是时，房玄龄寝疾增剧，顾谓诸曰：“当今天下清谧，咸得其宜，惟东讨丽，主为国害。吾知而不言，可谓衔恨地。”遂上表谏曰：

太宗见表，叹曰：“此人危笃如此，尚能忧我国家。”虽谏不从，终为善策。

太宗《帝范》曰：“夫兵甲者，国家凶也。土地虽广，好战则民凋；中国虽安，忘战则民殆。凋非保全之术，殆非拟寇之方，不可以全除，不可以常用。故农隙讲武，习威仪也；三年治兵，辨等列也。是以勾践轼蛙，卒成霸业；徐偃弃武，终以丧。何也？越习其威，徐忘其备也。孔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知弧矢之威，以利天下，此用兵之职也。”

《周易》曰：“知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又曰：“知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由此言之，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老臣所以为陛下惜之者，盖谓此也。《老》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臣谓陛下威名功德，亦可足矣；拓地开疆，亦可止矣。彼丽者，边夷贱类，不足侍以仁义，不可责以常理。古来以鱼鳖畜之，宜从阔略。必绝其类，恐兽穷则搏。且陛下每决死囚，必令三覆五奏，素，停音乐者，盖以人命所重，动圣慈也。况今兵士之徒，无一罪戾，无故驱之于战阵之间，委之于锋刃之下，使肝脑涂地，魂魄无归，令其老父孤儿、寡妻慈母，望轊车而掩泣，抱枯骨而摧心，足变动，伤和气，实天下之冤痛也。且兵，凶；战，危事，不得已而用之。向使丽违失臣节，而陛下诛之可也；侵扰百姓，而陛下灭之可也；久长能为中国患，而陛下除之可也。有一于此，虽日杀万夫，不足为愧。今无此三条，坐烦中国，内为旧主雪怨，外为新罗报仇，岂非所存者小，所损者大？

愿陛下遵皇祖老止足之诫，以保万代巍巍之名。发霈然之恩，降宽之大诏，顺以布泽，许丽以自新，焚凌波之船，罢应募之众，自然华夷庆赖，远肃迩安。臣老病三公，朝夕地，所恨竟无尘，微增海岳。谨罄残魂余息，豫代结草之诚。倘蒙录此哀鸣，即臣死骨不朽。

中佥沟保险，待太宗至，徐。宗议曰：“不可，贼赴急远来，兵实疲顿，恃众轻我，一战可摧。昔耿弇不以贼遗君父，我既职在前军，当须清以待舆驾。”李勣大然其议。乃率骁勇数百骑，直冲贼阵，左右，勣因合击，大破之。太宗至，加赏劳。宗在阵损足，帝亲为针灸，赐以御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