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　五更闻雨声泠泠，达旦雷雨大作。不为阻，亟炊饭。五里至岩北，力疾登涯，与舟人期约定会于双牌。双牌者，永州南五十里之铺也。永州南二十五里为岩背，陆路至此与江会。陆路从此南山，又二十五里而至双牌；路从此东迂溯江，又六十里而至双牌。度舟行竟日，止可及此，余不难以病追蹑也。岩背东北临江，从其南二里西向山，山石忽怒涌作攫人状。已而望见两峰前突，中有云庐敞，而西峰耸石尤异，知胜在是矣。及登之，而官舍半颓。先是望见西峰之，门张，至是路从其侧而，其上更见石崖攒舞，环玦东向，其下则中空成岩，容数百人，下平上穹，明奥幽，无仄昏暗之状病。其北底亦有垂石环转，覆楞分内外者，石磊砢luǒ杂堆放界，石上多宋、元人题镌。黄山谷北宋诗人书法家黄最此岩，谓为此中第一，非以其幽而不閟，而不耶？岩东穿腋窍而上，有门上透丛石之间，东瞰官舍后回谷，顿若仙凡分界。岩西南又辟一门，逾门而其右，石穹然，有僧寮倚之，西眺山下平畴，另成一境，桑麻其中。有贤江发源自西南龙，〔去永城西南七十里。江〕东来直山麓，而北于潇。贤江侧又有，去此二里，秉炬可，昔人谓此陆济胜，然不在一也。澹岩之名，昔为澹姓者所居。而旧经又云，有正实者，秦时人，遁世于此，始皇三召不赴，复尸解焉，则又何以不名周也。从僧寮循岩南东行，过前所望门张，其门虽峻，而中夹而不广，其内亦不能上通后岩也。仍冒雨东临江，望潇江迢迢在数里外，自东而来。盖缘澹山之南，即多崇山排亘，有支分东走者，故江东曲而避之。乃舍江南行，西遵西岭，七里至木排铺，市酒于肆，而雨渐停。又南逾一小岭，三里为江。其江不能胜舟，西南自大叶江、小叶江来，至此〔二十余里，〕东注于潇。其北则所谓西岭者横亘于石，其南则曹祖山、张家冲诸峰骈立于前。又南七里，直抵张家冲之东麓，是为陈铺。又南三里，逾一小岭，望西山层坠而下，时现石骨，逗奇标异；已而一区凑灵，万窍逆幻。亟西披之，则石片层层，尽若距龙爪，下蹲于地，又如丝瓜之，缕外络，而中悉透空；但上为蔓草所缚，无可攀跻，下为棘箐所，无从披。乃南随之，见旁有隙土新薙tì除草地者，辄为扪，然每至纯石，辄复不薙。路旁一人，见余披踄久，荷笠倚锄而坐待于下，余因下问其名，曰：“是为和尚岭，皆石山也。其西大山，是为七十二雷。”因指余前有庵在路隅，其石更胜。从之，则大直石下，其石屏而起，上多透明之窦，飞舞之形；其下则清泉一泓，透云而。有庵在其南，时僧问其名，曰：“崖。”问他胜，曰：“更无矣。”然仰见崖后石势骈丛，崖侧有路若丝，皆其薙地境也。贾勇从之，其上石皆〔如卧龙翥zhù飞举凤，青莲，萼丛裂。转至山崖后

岸，不及往。〕令顾从桥东溯潇放舟南上；余从桥西，仍过愚溪桥，溯潇西崖南行。一里，大折而西南，〔州也。〕由岐径东南一里，则一山怒而竖石奔与江斗。逾其上，俯而东石关，其内飞石浮空，下瞰潇，即朝岩矣。其岩后通前豁，上覆重崖，下临绝壑，中可憩可倚，云帆远近，纵送其前。惜甫伫足而舟人已放舟其下，连声呼促，余不顾。崖北有石蹬直下缘江，亟从之。蹬西倚危崖，东澄江，尽忽有岈然，二丈，阔亦如之，亦东面临江，溪自中玉而，盖也。少即转而南，平整轩洁，大江当其门，泉界其内，亦可憩可濯，乃与上岩下擅奇，石共韵者也。五六丈，即汇满。亦西转而黑，计可揭qì挽衣涉而，但无火炬，而舟人遥呼不已，乃门。〔其北更有一岩，覆结奇〕云，下渊黛，土人横杙yì小木桩架板如阁。然第略为施栏设几，即可以坐括石，恐缀瓦备扁，便伤雅趣耳。徙倚久之，仍从石磴透岩后，遂凌绝。其上有佛庐官阁，石间镌刻甚多，多宋、唐名迹，而急不暇读，以舟人促不已也。

先是，余闻永州南二十五里有澹岩之胜，一游焉。不意舟行五十里而问之，犹在前也。计当明晨过其下，而舟人莽不肯待。余念陆近而远，不若听其去，而从陆蹑之，舟人乃首肯。

下舟溯江，渐折而东，七里至香炉山。山小髻，独峙于西岸，山，江中乃石骨攒簇而成者。其上佳木扶摇，其下窍透漏。最可异者，不在江之心，三面皆沙碛环之，均至山足则决而成潭，北西南俱若界沟，然沙逊于外，而绕其内，其东则大江之奔矣。盖下之沙不能从而上，而上之沙何以不逐而下，岂日夜有排剔之者耶？亦理之不可解也。下午过金滩，其上有金岭，一峰尖峭，而分耸三峰，斜突而横骞，江直捣其胁。至是舟始转而南，得风帆之力矣。是晚宿于庙下，舟行共五十里，陆路止二十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