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通览古今，秘隐传记无所不记为贤乎？是则〔儒〕者之次也。才好事，勤学不舍，若专成之苗裔，有世祖遗文，得成其篇业，观览讽诵。若典官文书，若太史公及刘政之徒，有主领书记之职，则有博览通达之名矣。

死君之难，命捐，与此同。臣遭其时死其难，故立其义而获其名。大贤之涉世也，翔而有集，斯而举；君之患，不累其；危国之祸，不及其家，安得逢其祸而死其患乎？齐詹问于晏曰：“忠臣之事其君也，若何？”对曰：“有难不死，亡不送。”詹曰：“列地而予之，疏爵而贵之，君有难不死，亡不送，可谓忠乎？”对曰：“言而见用，臣奚死焉？谏而见从，终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见用，有难而死，是妄死也；谏而不见从，亡而送，是诈伪也。故忠臣者能尽善于君，不能与陷于难。”案晏之对，以求贤于世，死君之难、立忠节者，不应科矣。是故大贤寡可名之节，小贤多可称之行，可得箠者小，而可得量者少也。恶至大，箠弗能；数至多，升斛弗能。有小少易名之行，又发于衰易见之世，故节行显而名声闻也。浮于海者迷于东西，大也。行于沟，咸识舟楫之迹，小也。小而易见，衰亦易察。故世不危，奇行不见；主不悖惑，忠节不立。鸿卓之义，发于颠沛之朝；清之行，显于衰之世。

以于笔，文墨〔雨〕集为贤乎？夫笔之与，一实也。以为言，笔书以为文。辩，才未必；然则笔，知未必多也。且笔用何为？以于官曹事。事之难者莫过于狱，狱疑则有请谳。盖世优者，莫过张汤，张汤文，在汉之朝，不称为贤。太史公《序累》以汤为酷，酷非贤者之行。鲁林中哭妇，虎其夫，又其，不能去者，山政不苛，吏不暴也。夫酷，苛暴之党也，难以为贤。

以清节自守，不降志辱为贤乎？是则避世离俗，长沮、桀溺之类也。虽不离俗，节与离世者钧，清其而不辅其主，守其节而不劳其民。大贤之在世也，时行则行，时止则止，铨可否之宜，以制清浊之行。贡让而止善，路受而观德。夫让，廉也；受则贪也。贪有益，廉有损，推行之节，不得常清眇也。伯夷无可，孔谓之非，违于圣，难以为贤矣。

以全免害，不被刑戳，若南容惧白圭者为贤乎？则夫免于害者幸，而命禄吉也，非才智所能禁，推行所能却也。神蛇能断而复属，不能使人弗断。圣贤能困而复通，不能使人弗害。南容能自免于刑戳，公冶以非罪在缧絏，伯玉可怀于无之国，文王拘羑里，孔厄陈、蔡，非行所致之难，掩己而至，则有不得自免之患，累己而滞矣。夫不能自免于患者，犹不能延命于世也。命穷，贤不能自续；时厄，圣不能自免。

以举义千里，师将朋友无废礼为贤乎？则夫家富财饶，力劲者能堪之。匮乏无以举礼，赢弱不能奔远，不能任也。是故百金之家，境外无绝；千乘之国，同盟无废赠，财多故也。使谷如火，虽贪吝之人，越境而布施矣。故财少则正礼不能举一，有余则妄施能于千，家贫无斗筲之储者，难责以施矣。举檐千里之人，材筴越疆之士，手足胼胝，面目骊黑，无伤不任之疾，力革必有与人异者矣。推此以况为君要证之吏，被疾痛而无一辞者，亦肌骨节之故也。则能隐事而立义，弱则诬时而毁节。豫让自贼，妻不能识；贯被箠，无完。实有不与人同者，则其节行有不与人钧者矣。

以权诈卓谲，能将兵御众为贤乎？是韩信之徒也。战国获其功，称为名将；世平能无所施，还祸门矣。鸟死，良弓藏；狡兔得，良犬烹。权诈之臣，鸟之弓，狡兔之犬也。安平无宜，则弓藏而犬烹。安平之主，非弃臣而贱士，世所用助上者，非其宜也。向令韩信用权变之才，为若叔孙通之事，安得谋反诛死之祸哉？有功之权，无守平之智，晓将兵之计，不见已定之义，居平安之时，为反逆之谋，此其所以功灭国绝，不得名为贤也。

〔以〕恬无，志不在于仕，苟全养为贤乎？是则老聃之徒也。人与贤〔者〕殊科者，忧世济民于难。是以孔栖栖，墨遑遑。不与孔、墨合务，而还与黄、老同，非贤也。

以委国去位，弃富贵，就贫贱为贤乎？则夫委国者，有所迫也。若伯夷之徒，昆弟相让以国，耻有分争之名；及大王甫重战其民，亶皆委国去位者，不行而志不得也。如行志得，亦不去位。故委国去位，皆有以也，谓之为贤，无以者，可谓不肖乎？且有国位者，故得委而去之，无国位者何委？夫割财用及让下受分，有此同实。无财何割？饥何让？仓廪实，民知礼节，衣足知荣辱。让生于有余，争生于不足。人或割财助用，袁将军再与兄分家财，以为恩义。昆山之下，以玉为石；彭蠡之滨，以鱼犬豕。使推让之人，财若昆山之玉、彭蠡之鱼，家财再分，不足为也。韩信寄于南昌亭长，何财之割？颜渊箪瓢饮，何财之让？仲分财取多，无廉让之节，贫乏不足，志义废也。

以避世离俗，清洁行为贤乎？是则委国去位之类也。富贵人情所贪，官大位人之所去之而隐，生不遭遇，志气不得也。长沮、桀溺避世隐居，伯夷、于陵去贵取贱，非其志也。

或问于孔曰：“颜渊何人也？”曰：“仁人也，丘不如也。”“贡何人也？”曰：“辩人也，丘弗如也。”“路何人也？”曰：“勇人也，丘弗如也。”客曰：“三者皆贤于夫，而为夫服役，何也？”孔曰：“丘能仁且忍，辩且诎，勇且怯。以三之能，易丘之，弗为也。”孔知所设施之矣。有才洁行，无知明以设施之，则与愚而无者同一实也。夫如是，皆有非也。无一非者，可以为贤乎？是则乡原之人也。孟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于俗，合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

以经明带徒聚众为贤乎？则夫经明，儒者是也。儒者，学之所为也。儒者学，学，儒矣。传先师之业，习说以教，无中之造，思定然否之论。邮人之过书、门者之传教也，封完书不遗，教审令不误者，则为善矣。〔儒〕者传学，不妄一言，先师古语，到今存，虽带徒百人以上，位博士、文学，邮人、门者之类也。

以于赋颂，为弘丽之文为贤乎？则夫司长卿、扬云是也。文丽而务，言眇而趋，然而不能定是非，辩然否之实。虽文如锦锈，如河、汉，民不觉知是非之分，无益于弥为崇实之化。

〔以〕辩于，言甘辞巧为贤乎？则夫贡之徒是也。贡之辩胜颜渊，孔序置于下。实才不能，辩机利，人决能称之。夫自文帝尚多虎圈啬夫，少上林尉，张释之称周、张相如，文帝乃悟。夫辩于，虎圈啬夫之徒也，难以观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