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车碾过的地方，火烧不着，一般人喜它，起名叫幸草。脚没有踩到的地方，火烧不到的地方，未必就好，因为火烧起来，大家要夺路走，是当然的。因此来说：毒疮的发作，也是同一情况。血气郁结堵不通，聚积在一块的是痈，溃烂的是疽疮，血脓。难痈疽发作的地方，不是上原来良好的位吗？营卫的运行，也会碰巧不通。蜘蛛结网，飞虫飞过，有的逃脱有的被捕捉；猎人张开罗网，各野兽奔跑，有的被捕获，有的跑掉了；渔人用罾在江湖里捕鱼，鱼有活的有死的；有的盗犯了死罪而不知，可是有的犯了用钱可赎的小罪却被发觉；灾害之气施加给人，也就是这类情况，不幸者遇到碰上就死，幸者避免逃脱就得活。所谓不幸，就是不能侥幸（免祸得福）。孔说：“一个人能够活着是由于正直，不正直的人虽然也活着，那只是侥幸免于灾祸。”那么遵循义而遭到灾祸的就是不幸了。站在墙之下，被毁坏的墙压倒；立在裂开的堤岸之上，因崩塌而落河。无缘无故随便遇上灾祸，所以叫不幸。鲁城城门长期腐朽将要倒塌，孔经过，就快步迅速地走过。他周围的学生说：“已经朽坏很久了。”孔说：“我就害怕它朽坏的时间太长。”孔防备谨慎已算到极，如果经过恰巧碰到倒塌，真可以说是不幸了。因此孔说：“君只有不幸，却没有幸的问题，小人只有幸，却没有不幸的问题。”又说：“君于平安地位而听天由命，小人险恶的事却想侥幸免灾得福。”

幸偶不仅适用于人的所作所为，万也都有这情况。数仞的竹，两人合抱的大树，工人把它锯开来派用，有的成被使用，有的当作剩下材料遭到废弃。这不是工人对它们有偏与憎恨，而是刀斧的使用有偶然。蒸谷米成饭，酿造米饭成酒。酒酿成了，味有好有坏；饭煮熟了，有有。这不是厨师和酿酒的人有意使它们存在差异，而是手指之间的协调有偶然。就是适合的饭，也要用不同的竹筐来装，好酒也要用不同的皿来存放。虫掉酒坛里，酒就被抛弃不饮；老鼠爬饭筐里，饭就被扔掉不吃。各各样的草类，对人都是有帮助有好的。有的遇到医生就采集起来，成为良药；有的则遗留在涸了的沼泽里，被火烧掉。同样的金属，有的铸成剑戟，有的则成锋铦。同样的树木，有的在殿成了大梁，有的则在桥下成了支。同样是火，有的烧蜡烛，有的则烧枯草。同样是土，有的成了殿堂的地基，有的则用去涂抹轩。同样是，有的用去洗鼎釜，有的则用去洗腐臭的东西。万的好坏是相同的，碰上被人使用，其偶然使它们遭受不幸，尚且应该悲伤痛心，何况是有神的人呢！

靠言巧语长得漂亮得的人，象闳孺、籍孺之类，无德少才，专靠容貌丽取悦君主，看来不该受庞的却被，不当亲近的却受到亲信，这是不合理的，所以太史公为他们作传记。邪恶的人违反义而受到恩，与此同类，因此把他们合起来称之为佞幸。无品德而受到恩，无过错却遭受灾祸，也是同一情况。一起承受元气，有的唯独给人，有的给禽兽。一齐给人的，有人尊贵有人卑贱，有人贫穷有人富裕。富裕的有人积累了大量金银，贫穷的有人乞讨为；尊贵的直到被封王侯，卑贱的则沦为仆。这并不是天施气时有偏袒，而是人和万承受形成自己生命的气有厚有薄。

虞舜都是圣人，在世的时候完全应当蒙受安适生活的福份。但是，他父亲质劣，母亲愚蠢，弟弟象又傲慢任，没有过失也要被别人憎恨，没有坏事也要受惩罚，真是不幸得很。孔，比舜差一，一生没有得到一尺土地的封赐，到奔走想接受人家聘请官，结果遭到削迹绝粮。他们同是有圣人的品德才能，都碰上偶然的不幸。但舜还能碰到尧让位给他，而孔却死在阙里。凭圣人的品德才能，尚且会有偶然不幸，平庸的人中，遭受偶然不幸的，肯定多得很！

同样施行德，祸福却不一样；同样实行仁义，利害却不相同。晋文公修行文德，徐偃王施行仁义，文公因此受赏赐，偃王由此遭破灭。鲁人为父报仇，从容地离开而没有逃跑，追赶的人就不再追杀他了；缺被盗贼抢去财，态度和顺没有任何惧怕，盗贼仍然杀了他。文德与仁义相同，没有逃跑与不惧怕一样，然而文公、鲁人得福，偃王、缺遭祸，这就是文公、鲁人有幸，而偃王、缺不幸。韩昭侯酒醉卧床打寒噤，典冠拿衣服给他盖上，韩昭侯酒醒问起这件事，知是典冠惜自己，却因为超越职责的缘故，把罪过加给他。卫国的骖乘者见赶车的有过错，在后边呼喊着赶车，有拯救危险的意愿，没有被惩罚。骖乘者呼喊着赶车，跟典冠给韩昭侯盖上衣服，同是一个意思。盖上衣服是怕君主寒冷，呼喊着赶车是怕君主危险，仁的情，都发自内心。然而在韩昭侯却认为有罪，在卫将军则认为是忠心，是因为骖乘者受赏识，典冠不被赏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