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二

周朗、沈怀文

周朗，字义利，汝南安城人也。祖文，黄门侍郎。父淳，宋初贵达，官至侍中， 太常。兄峤，尚高祖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江王祎。以贵戚显官， 元嘉末，为吴兴太守。贼劭弑立，随王诞举义于会稽，劭加峤冠军将军，诞檄又至。 峤素惧怯，回惑不知所从，为府司ma丘珍孙所杀。朝ting明其本心，国婚如故。

朗少而爱奇，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之。初为南平王铄冠军行参军， 太子舍人，司徒主簿，坐请急不待对，除名。又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元嘉二十 七年chun，朝议当遣义恭chu镇彭城，为北讨大统。朗闻之解职。及义恭chu镇，府主簿 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劝令献奇进策。朗报书曰：

羊生足下：岂当适使人进哉，何卿才之更茂也。宅生结意，可复佳耳，属华比 彩，何更工邪！视己反覆，wei亦无已。观诸纸上，方审卿复逢知己。动以何术，而 能每降恩明，岂不为足下欣邪，然更忧不知卿死所chu1耳。

夫匈nu之不诛有日，皇居之亡辱旧矣。天下孰不愤心悲chang，以忿胡人之患，靡 衣偷食，以望国家之师。自智士钳口，雄人蓄气，不得议图边之事者，良淹岁纪。 今天子以炎、轩之德，冢辅以姬、吕之贤，故赫然发怒，将以匈nu衅旗，恻然动仁， yu使余氓被惠。及取士之令朝发，宰士暮登英豪；调兵之诏夕行，主公旦升雄俊。 延贤人者，固非一日，况复加此焉。

夫天下之士，砥行磨名，yu不辱其志气；选奇蓄异，将进善于所天。非但有建 国之谋不及，安民之论不与，至反以孝洁生议于乡曲，忠烈起谤于君寀。shen不絓王 臣之箓，名不厕通人之班。颠倒国门，湮销丘里者，自数十年以往，岂一人哉！若 吾shen无他伎，而chu值明君，变官望主，岁增恩价，竟不能柔心饰带，取重左右。校 于向士，则荣已多；料于今职，则笑亦广。而足下方复广吾以驰志之时，求予以安 边之术，何足下不知言也。若以贤未登，则今之登贤如此；以才应进，则吾之非才 若是。岂可yu以殒海之鬐，望鼓鳃于竖鳞之肆；坠风之羽，觊振翮于轩毳之间。其 不能俱陪渌水，并负青天，可无待于明见。若乃阙奇谋shen智之术，无悦主狎俗之能， 亦不可复稍为卿说。但观以上国再毁之臣，望府一逐之吏，当复是天下才否，此皆 足下所亲知。

吾虽疲冗，亦尝听君子之余论，岂敢忘之。凡士之置shen有三耳：一则云hu岫寝， 栾危桂荣，秣芝浮霜，翦松沈雪，怜肌蓄髓，宝气爱魂，非但土石侯卿，腐鸩梁锦， 实乃伫意天后，睨目羽人。次则刳心扫智，剖命驱生，横议于云台之下，切辞于宣 室之上，衍王德而批民患，进贞白而鸩jian猾，委玉入而齐声礼，揭金chu而烹勍寇， 使车轨一风，甸dao共德，令功日济而己无迹，dao日富而君难名，致诸侯敛手，天子 改观。其末则餍鹛ǘchu，望旃而入，结冤两gong之下，鼓袖六王之间，俯眉胁肩， 言天下之dao德，瞋目扼腕，陈从横于四海，理有泰则止而进，调觉迕则反而还，闲 居违官，jiao造顿罢，捐慕遗忧，夷毁销誉，呼xi以补其气，缮嚼以辅其生。凡此三 者，皆志士仁人之所行，非吾之所能也。

若吾幸病不及死，役不至shen，蓬藜既满，方杜长者之辙；谷稼是谘，自绝世豪 之顾。尘生床帷，苔积阶月，又檐中山木，时华月shen，池上海草，岁荣日蔓。且室 间轩左，幸有陈书十箧，席隅奥右，颇得宿酒数壶。an弦拭徽，雠方校石，时复陈 局lou初，奠爵星晚，huan然不觉是羲、轩后也。近chun田三顷，秋园五畦，若此无灾， 山装可ju。候振饮之罢，俟封勒之毕，当敬观邠、酆，萧寻伊、鄗，傍眺燕、陇， 邪履辽、卫，覛我周之轸迹，吊他贤之忧天。当其少涉，未休此yu，但理实诡固， wu好jiao加，或征势而笑其言，或观谋而害其意。夫杨硃以此，犹见嗤于梁人，况才 减杨子之qi，wu甚魏君之意者哉！若如汉宗之言李广，此固许天下之有才，又知天 下之时非也。岂若党巷闾里之间，忌见贞士之遭遇，便谓是臧获庸人之徒耳。士固 愿呈心于其主，lou奇于所归。卿相，末事也。若广者，何用侯为。至乃复有致谒于 为luan之日，被讪于害正之徒，心奇而无由lou，事直而变为枉，岂不痛哉！岂不痛哉！

若足下可谓冠负日月，籍践渊海，心支shen首，无不通照。今复chu入燕、河，jiao 关姬、卫，整笏振豪，已议于帷筵之上，提鞭鸣剑，复呵于军场之间，shen超每shen恩 之所集，心动必明主之所亮。可不直议正shen，辅人君之过误。明目张胆，谋军家之 得失，cao2志勇之将，荐俊正之士，此乃足下之所以报也。不尔，便擐甲修戈，徘徊 左右，卫君王之shen，当ma首之镝，关必固之垒，jiao死进之战，使shen分而主豫，寇灭 而兵全，此亦报之次也。如是，则系匈nu于北阙无日矣。亡但默默，窥chong而坐。谓 子有心，敢书薄意。

朗之辞意倜傥，类皆如此。复起为通直郎。世祖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 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曰：

昔仲尼有言：“治天下若寘诸掌。”岂徒言哉！方策之政，息举在人，盖当世 之君不为之耳。况乃运钟浇暮，世膺luan余，重以gong庙遭不更之酷，江服被未有之痛， 千里连死，万井共泣。而秦、汉余敝，尚行于今，魏、晋遗谬，犹布于民，是而望 国安于今，化崇于古，却行及前之言，积薪待然之譬，臣不知所以方。然陛下既基 之以孝，又申之以仁，民所疾苦，敢不略荐。

凡治者何哉？为教而已。今教衰已久，民不知则，又随以刑逐之，岂为政之dao 欤！yu为教者，宜二十五家选一长，百家置一师，男子十三至十七，皆令学经；十 八至二十，尽使修武。训以书记图律，忠孝仁义之礼，廉让勤恭之则；授以兵经战 略，军bu舟骑之容，挽qiang击刺之法。官长皆月至学所，以课其能。习经者五年有立， 则言之司徒；用武者三年善艺，亦升之司ma。若七年而经不明，五年而勇不达，则 更求其言政置谋，迹其心术行履，复不足取者，虽公卿子孙，长归农亩，终shen不得 为吏。其国学则宜详考占数，bu定子史，令书不烦行，习无糜力。凡学，虽凶荒不 宜废也。

农桑者，实民之命，为国之本，有一不足，则礼节不兴。若重之，宜罢金钱， 以谷帛为赏罚。然愚民不达其权，议者好增其异。凡自淮以北，万匹为市；从江以 南，千斛为货，亦不患其难也。今且听市至千钱以还者用钱，余皆用绢布及米，其 不中度者坐之。如此，则垦田自广，民资必繁，盗铸者罢，人死必息。又田非疁水， 皆播麦菽，地堪滋养，悉艺珝麻，廕巷缘籓，必树桑柘，列ting接宇，唯植竹栗。若 此令既行，而善其事者，庶民则叙之以爵，有司亦从而加赏。若田在草间，木wu不 植，则挞之而伐其余树，在所以次坐之。

又取税之法，宜计人为输，不应以赀。云何使富者不尽，贫者不蠲。乃令桑长 一尺，围以为价，田进一亩，度以为钱，屋不得瓦，皆责赀实。民以此，树不敢zhong， 土畏妄垦，栋焚榱lou，不敢加泥。岂有剥善害民，禁衣恶食，若此苦者。方今若重 斯农，则宜务削兹法。

凡为国，不患威之不立，患恩之不下；不患土之不广，患民之不育。自华、夷 争杀，戎、夏竞威，破国则积尸竟邑，屠将则覆军满野，海内遗生，盖不余半。重 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