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

王僧孺 张率 刘孝绰 王筠

王僧孺，字僧孺，东海郯人，魏卫将军肃八世孙。曾祖雅，晋左光禄大夫、仪 同三司。祖准，宋司徒左长史。

僧孺年五岁，读《孝经》，问授者此书所载述，曰：“论忠孝二事。”僧孺曰： “若尔，常愿读之。”六岁能属文，既长好学。家贫，常佣书以养母，所写既毕， 讽诵亦通。

仕齐，起家王国左常侍、太学博士。尚书仆she1王晏shen相赏好。晏为丹yang尹，召 补郡功曹，使僧孺撰《东gong新记》。迁大司ma豫章王行参军，又兼太学博士。司徒 竟陵王子良开西邸招文学，僧孺亦游焉。文惠太子闻其名，召入东gong，直崇明殿。 yu拟为gong僚，文惠薨，不果。时王晏子德元chu为晋安郡，以僧孺补郡丞，除候官令。 建武初，有诏举士，扬州刺史始安王遥光表荐秘书丞王暕及僧孺曰：“前候官令东 海王僧孺，年三十五，理尚栖约，思致悟min，既笔耕为养，亦佣书成学。至乃照萤 映雪，编蒲缉柳，先言往行，人wu雅俗，甘泉遗仪，南gong故事，画地成图，抵掌可 述；岂直鼮鼠有必对之辩，竹书无落简之谬，访对不休，质疑斯在。”除尚书仪曹 郎，迁治书侍御史，chu为钱唐令。

初，僧孺与乐安任昉遇竟陵王西邸，以文学友会，及是将之县，昉赠诗，其略 曰：“惟子见知，惟余知子。观行视言，要终犹始。敬之重之，如兰如芷。形应影 随，曩行今止。百行之首，立人斯著。子之有之，谁毁谁誉。修名既立，老至何遽。 谁其执鞭，吾为子御。刘《略》班《艺》，虞《志》荀《录》，伊昔有怀，jiao相欣 勖。下帷无倦，升高有属。嘉尔晨灯，惜余夜烛。”其为士友推重如此。

天监初，除临川王后军记室参军，待诏文德省。寻chu为南海太守。郡常有高凉 生口及海舶每岁数至，外国贾人以通货易。旧时州郡以半价就市，又买而即卖，其 利数倍，历政以为常。僧孺乃叹曰：“昔人为蜀bu长史，终shen无蜀wu，吾yu遗子孙 者，不在越装。”并无所取。视事期月，有诏征还，郡民dao俗六百人诣阙请留，不 许。既至，拜中书郎、领著作，复直文德省，撰《中表簿》及《起居注》。迁尚书 左丞，领著作如故。俄除游击将军，兼御史中丞。僧孺幼贫，其母鬻纱布以自业， 尝携僧孺至市，dao遇中丞卤簿，驱迫沟中。及是拜日，引驺清dao，悲gan不自胜。寻 以公事降为云骑将军，兼职如故，顷之即真。是时高祖制《chun景明志诗》五百字， 敕在朝之人沈约已下同作，高祖以僧孺诗为工。迁少府卿，chu监吴郡。还除尚书吏 bu郎，参大选，请谒不行。

chu为仁威南康王长史，行府、州、国事。王典签汤dao愍昵于王，用事府内，僧 孺每裁抑之，dao愍遂谤讼僧孺，逮诣南司。奉笺辞府曰：“下官不能避溺山隅，而 正冠李下，既贻疵辱，方致徽绳，解箓收簪，且归初服。窃以董生伟qi，止相骄王； 贾子上才，爰傅卑土。下官生年有值，谬仰清尘，假翼西雍，窃步东阁，多惭袨服， 取luan长裾，高榻相望，直居坐右，长阶如画，独在僚端。借其从容之词，假以宽和 之se，恩礼远过申、白，荣望多厕应、徐。厚德难逢，小人易说。方谓离chang陨首， 不足以报一言；lou胆披诚，何能以酬屡顾。宁谓罻罗裁举，微禽先落；阊阖始chui， 细草仍坠。一辞九畹，方去五云。纵天网是漏，圣恩可恃，亦复孰寄心骸，何施眉 目。方当横潭luan海，就鱼鳖而为群；披榛扪树，从虺蛇而相伍。岂复仰听金声，式 瞻玉se。顾步高轩，悲如霰委；踟蹰下席，泪若绠縻。”

僧孺坐免官，久之不调。友人庐江何炯犹为王府记室，乃致书于炯，以见其意。 曰：

近别之后，将隔暄寒，思子为劳，未能忘弭。昔李叟入秦，梁生适越，犹怀怅 恨，且或yin谣；况歧路之日，将离严网，辞无可怜，罪有不测。盖画地刻木，昔人 所恶，丛棘既累，于何可闻，所以握手恋恋，离别珍重。弟爱同邹季，yinyin承睫， 吾犹复抗手分背，羞学妇人。素钟肇节，金飚戒序，起居无恙，动静履宜。子云笔 札，元瑜书记，信用既然，可乐为甚。且使目明，能祛首疾。甚善甚善。

吾无昔人之才而有其病，癫眩屡动，消渴频增。委化任期，故不复呼医饮药。 但恨一旦离大辱，蹈明科，去皎皎而非自污，抱郁结而无谁告。丁年蓄积，与此销 亡，徒窃高价厚名，横叨公qi人爵，智能无所报，jin力未之酬，所以悲至抚膺，泣 尽而继之以血。

顾惟不肖，文质无所底，盖困于衣食，迫于饥寒，依隐易农，所志不过钟庾。 久为尺板斗食之吏，以从皁衣黑绶之役，非有奇才绝学，雄略高谟，吐一言可以匡 俗振民，动一议可以固bang兴国。全璧归赵，飞矢救燕，偃息籓魏，甘卧安郢，脑日 逐，髓月支，拥十万而横行，提五千而shen入，将能执圭裂壤，功勒景钟，锦绣为衣， 硃丹被毂，斯大丈夫之志，非吾曹之所能及已。直以章句小才，虫篆末艺，han吐缃 缥之上，翩跹樽俎之侧，委曲同之针缕，繁碎譬之米盐，孰致显荣，何能至到。加 xing疏涩，拙于进取，未尝去来许、史，遨游梁、窦，俯首胁肩，先意承旨。是以三 叶靡遘，不与运并，十年未徙，孰非能薄。及除旧布新，清晷方旦，抱乐衔图，讼 讴有主，而犹限一吏于岑石，隔千里于泉亭，不得奉板中涓，预衣裳之会，提戈后 劲，厕龙豹之谋。及其投劾归来，恩均旧隶，升文石，登玉陛，一见而降颜se，再 睹而接话言，非藉左右之容，无劳群公之助。又非同席共研之夙逢，笥饵卮酒之早 识，一旦陪武帐，仰文陛，备聃、佚之柱下，充严、硃之席上，入班九棘，chu专千 里，据cao2撮之雄官，参人lun之显职，虽古之爵人不次，取士无名，未有蹑影追风， 奔骤之若此者也。

盖基薄墙高，途遥力踬，倾蹶必然，颠匐可俟。竟以福过灾生，人指鬼瞰，将 均宥qi，有验倾卮，是以不能早从曲影，遂乃取疑邪径。故司隶懔懔，思得应弦， 譬县厨之兽，如离缴之鸟，将充庖鼎，以饵鹰鹯。虽事异钻pi，文非刺骨，犹复因 兹she2杪，成此笔端，上可以投畀北方，次可以论输左校，变为丹赭，充彼舂薪。幸 圣主留善贷之德，纡好生之施，解网祝禽，下车泣罪，愍兹■诟，怜其觳觫，加rou 朽胔，布叶枯株，辍薪止火，得不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