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一

文苑

温子升 荀济 祖鸿勋 李广 樊逊 荀士逊 王褒 庾信 颜之推弟之仪

虞世基 柳 许善心 李文博 明克让 刘臻 诸葛颍 王贞 虞绰 王胄 庾自直 潘徽常德志 尹式 刘善经 祖君彦 孔德绍 刘斌

《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文之为用 其大矣哉！逖听三古，弥纶百代，若乃《坟》、《素》所纪，靡得而云；《典》、 《谟》已降，遗风可述。至于制礼作乐，腾实飞声，善乎。言之不文，行之岂能远 也。是以曲阜之多才多艺，监二代以正其源；阙里之xing与天dao，修《六经》以维其 末。用能穷神知化，称首于千古；经bang纬俗，藏用于百代。至哉，斯固圣人之述作 也。逮乎两周dao丧，七十义乖。淹中、稷下，八儒、三墨之异，漆园、黍谷，名、 法、兵、农之别，虽雅诰奥义，或未尽善，考其遗迹，亦贤达之liu乎。其离谗放逐 之臣，涂穷后门之士，dao醺虚鸲未遇，志郁抑而不申。愤激委约之中，飞文魏阙 之下，奋迅泥滓，自致青云，振沈溺于一朝，liu风声于千载者往往而有矣。

汉自孝武之后，雅尚斯文，扬葩振藻者如林，而二ma、王、杨为之杰。东京之 朝，兹dao逾扇，咀徵han商者成市，而班、傅、张、蔡为之雄。当涂受命，尤好虫篆； 金行bo兴，无替前烈。曹、王、陈、阮负宏衍之思，ting栋干于邓林；潘、陆、张、 左擅侈丽之才，饰羽仪于凤xue。斯并高视当世，连衡孔门。虽时运推移，质文屡变， 譬犹六代并奏，易俗之用无shuang；九源竞逐，一致之理同归。历选前英，于斯为盛。 既而中州板dang，戎狄jiao侵，僭伪相属，生灵涂炭，故文章黜焉。其能潜思于战争之 间，挥翰于锋镝之下，亦有时而间chu矣。若乃鲁徵、杜广、徐光、尹弼之俦，知名 于二赵；宋该、封弈、硃彤、梁谠之属，见重于燕、秦。然皆迫于仓卒，牵于战阵， 章奏符檄，则粲然可观；tiwu缘情，则寂寥于世。非其才有优劣，时运然也。至于 朔方之地，蕞尔夷俗，胡义周之颂国都，足称宏丽。区区河右，而学者埒于中原， 刘延明之铭酒泉，可谓清典。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岂徒言哉。

洎乎有魏，定鼎沙朔。南包河、淮，西吞关、陇。当时之士，有许谦、崔宏、 宏子浩、高允、高闾、游雅等，先后之间，声实俱茂，词义典正，有永嘉之遗烈焉。 及太和在运，锐情文学，固以颉颃汉彻，跨蹑曹丕，气韵高远，艳藻独构。衣冠仰 止，咸慕新风，律调颇殊，曲度遂改。辞罕泉源，言多xiong臆，run古雕今，有所未遇。 是故雅言丽则之奇，绮合绣联之mei，眇历岁年，未闻独得。既而陈郡袁翻、河内常 景，晚ba畴类，稍革其风。及明皇御历，文雅大盛，学者如niumao，成者如麟角。孔 子曰：“才难。”不其然也？于时陈郡袁翻、翻弟跃、河东裴敬宪、弟庄伯、庄伯 族弟伯茂、范yang卢观、弟仲宣、顿丘李谐、bo海高肃、河间邢臧、赵国李骞，雕琢 琼瑶，刻削杞梓，并为龙光，俱称鸿翼。乐安孙彦举、济yin温子升，并自孤寒，郁 然特起。咸能综采繁缛，兴属清华。比于建安之徐、陈、应、刘，元元之潘、张、 左、束，各一时也。

有齐自霸业云启，广延髦俊，开四门以宾之，顿八纮以掩之。鄴都之下，烟霏 雾集。河间邢子才、钜鹿魏伯起、范yang卢元明、钜鹿魏季景、清河崔长儒、河间邢 子明、范yang祖孝徵、中山杜辅玄、北平yang子烈并其liu也。复有范yang祖鸿勋，亦参文 士之列。及天保中，李愔、陆仰、崔瞻、陆元规并在中书，参掌纶诰。其李广、樊 逊、李德林、卢询祖、卢思dao始以文章著名。皇建之朝，常侍王晞独擅其mei。河清、 天统之辰，杜台卿、刘逖、魏骞亦参诏敕。自李愔已下，在省唯撰述除官诏旨，其 关涉军国文翰，多是魏收作之。及在武平，李若、荀士逊、李德林、薛dao衡并为中 书侍郎，典司纶綍。

后主虽溺于群小，然颇好咏诗，幼时尝读诗赋，语人云：“终有解作此理不？” 初因画屏风，敕通直郎萧放及晋陵王孝式录古贤烈士及近代轻艳诸诗以充图画，帝 弥重之。后复追齐州录事参军萧悫、赵州功曹参军颜之推同入撰录，犹依霸朝，谓 之馆客。放及之推意yu更广其事，又因祖珽辅政，爱重之推，又托邓长颙渐说后主， 属意斯文。三年，祖珽奏立文林馆，于是更召引文学士，谓之待诏文林馆焉。珽又 奏撰《御览》，诏珽及特进魏收、太子太师徐之才、中书令崔劼、散骑常侍张凋、 中书监yang休之监撰。珽等奏追通直散骑侍郎韦dao逊、陆乂、太子舍人王劭、卫尉丞 李孝基、殿中侍御史魏澹、中散大夫刘仲威、袁奭、国子博士硃才、奉车都尉眭dao 闲、考功郎中崔子枢、左外兵郎薛dao衡、并省主客郎中卢思dao、司空东阁祭酒崔德 立、太傅行参军崔儦、太学博士诸葛汉、奉朝请郑公超、殿中侍御史郑子信等入馆 撰书，并敕放、悫、之推等同入撰例。复命散骑常侍封孝琰、前乐陵太守郑元礼、 卫尉少卿杜台卿、通直散骑常侍杨训、前南兗州长史羊肃、通直散骑侍郎ma元熙、 并省三公郎中刘珉、开府行参军李师上、温君悠入馆，亦令撰书。后复命特进崔季 舒、前仁州刺史刘逖、散骑常侍李孝贞、中书侍郎李德林续入待诏。寻又诏诸人各 举所知。又有前济州长史李翥、前广武太守魏謇、前西兗州司ma萧溉、前幽州长史 陆仁惠、郑州司ma江旰、前通直散骑侍郎辛德源、陆开明、通直郎封孝骞、太尉掾 张德冲、并省右hu郎元行恭、司徒hu曹参军古dao子、前司空功曹参军刘顗、获嘉令 崔德儒、给事中李元楷、晋州中从事yang师孝、太尉中兵参军刘儒行、司空祭酒yang辟 疆、司公士曹参军卢公顺、司空中兵参军周子shen、开府行参军王友伯、崔君洽、魏 师謇并入馆待诏。又敕仆she1段孝言亦入焉。《御览》成后，所撰录人亦有不得待诏， 付所司chu1分者。凡此诸人，亦有文学肤浅，附会亲识，妄相推荐者十三四焉。虽然， 当时cao2笔之徒，搜求略尽。其外如广平宋孝王、信都刘善经辈三数人，论其才xing， 入馆诸贤亦十三四不逮之。

周氏创业，运属陵夷，纂遗文于既丧，聘奇士如弗及。是以苏亮、苏绰、卢柔、 唐瑾、元伟、李昶之徒，咸奋鳞翼，自致青紫。然绰之建言，务存质朴，遂糠秕魏、 晋，宪章虞、夏，虽属辞有师古之mei，矫枉非适时之用，故莫能常行焉。既而革车 电迈，渚gong云撤，梁、荆之风，扇于关右，狂简之徒，斐然成俗，liu宕忘反，无所 取裁。

夫人有六情，禀五常之秀；情gan六气，顺四时之序。盖文之所起，情发于中。 而自汉、魏以来，迄乎晋、宋，其ti屡变，前哲论之详矣。暨永明、天监之际，太 和、天保之间，洛yang、江左，文雅尤盛，彼此好尚，互有异同。江左gong商发越，贵 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胜其词，清绮则文过其意。理shen者便 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其南北词人得失之大较也。若能掇彼清音，简兹累句， 各去所短，合其两长，则文质彬彬，尽mei尽善矣。

梁自大同之后，雅dao沦缺，渐乖典则，争驰新巧。简文、湘东启其yin放，徐陵、 庾信分路扬镳。其意浅而繁，其文匿而彩，词尚轻险，情多哀思，格以延陵之听， 盖亦亡国之音也。

隋文初统万机，每念斫凋为朴，发号施令，咸去浮华。然时俗词藻、犹多yin丽； 故宪台执法，屡飞霜简。炀帝初习艺文，有非轻侧，暨乎即位，一变其ti。《与越 公书》、《建东都诏》、《冬至受朝诗》及《拟饮ma长城窟》，并存雅ti，归于典 制，虽意在骄yin，而词无浮dang。故当时缀文之士，遂得依而取正焉。所谓能言者未 必能行，盖亦君子不以人废言也。

爰自东帝归秦，逮乎青盖入洛，四隩咸暨，九州攸同。江、汉英灵，燕、赵奇 俊，并该天纲之中，俱为大国之宝。言刈其楚，片善无遗，run水圆liu，不能十数， 才之难也，不其然乎。时之文人，见称当世者，则齐人范yang卢思dao、安平李德林、 河东薛dao衡、赵郡李元cao2、钜鹿魏澹，陈人会稽虞世基、河东柳{巧言}、高yang许善 心等，或鹰扬河朔，或独步汉南，俱骋龙光，并驱云路矣。

《魏书》序袁跃、裴敬宪、卢观、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为《文 苑传》，今唯取子升，其余并各附其家传。《齐书》叙祖鸿勋、李广、樊逊、刘逖、 荀士逊、颜之推为《文苑传》，今唯取祖、李、樊、荀，其余亦各附其家传。《周 书》不立此传，今取王褒、庾信列于此篇。颜之推竟从齐入周，故列在王、庾之下。 颜之仪既之推之弟，故列在之推之末。《隋书》序刘臻、崔儦、王頍、诸葛颍、王 贞、孙万寿、虞绰、王胄、庾自直、潘徽为《文学传》，今检崔儦、王頍、孙万寿 各从其家传，其余编之此篇，并取虞世基、许善心、柳{巧言}、明克让冠之于此， 以备《文苑传》云。

温子升，字鹏举，自云太原人，晋大将军峤之后也。世居江左。祖恭之，宋彭 城王义康hu曹，避难归魏，家于济yin冤句，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