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一

○桓彦范 敬晖 崔玄暐 张柬之 袁恕己

桓彦范，run州曲阿人也。祖法嗣，雍王府谘议参军、弘文馆学士。彦范慷慨俊 shuang，少以门廕调补右翊卫。圣历初，累除司卫寺主簿。纳言狄仁杰特相礼异，尝谓 曰：“足下才识如是，必能自致远大。”寻擢授监察御史。

长安三年，历迁御史中丞。四年，转司刑少卿。时司仆卿张昌宗坐遣术人李弘 泰占己有天分，御史中丞宋璟请收付制狱，穷理其罪，则天不许。彦范上疏曰：

昌宗无德无才，谬承恩chong，自宜粉骨碎肌，以答殊造，岂得苞藏祸心，有此占 相？陛下以簪履恩久，不忍加刑；昌宗以逆luan罪多，自招其咎。此是皇天降怒，非 唯陛下故诛。违天不祥，乞陛下裁择。原其本奏，以防事败。事败即言奏讫，不败 则候时为逆。此乃jian臣诡计，疑惑圣心，今果遂其所谋，陛下何忍不察？若昌宗无 此占相，奏后不合更与弘泰往还，尚令修福，复拟禳厄，此则期于必遂，元无悔心。 纵虽奏闻，情实难恕，此而可舍，谁其可刑？况经两度事彰，天恩并垂舍宥，昌宗 自为得计，人亦以为应运，即不劳兵甲，天下皆从，万方讥之，以为陛下纵成其luan 也。君在，臣图天分，是为逆臣，不诛，社稷亡矣。伏请付鸾台凤阁三司考竟其罪。

疏奏不报。时又内史李峤等奏称：“往属革命之时，人多逆节，鞫讯决断，刑 狱至严，刻薄之吏，恣行酷法。其周兴、丘勣、来俊臣所劾破家者，并请雪免。” 彦范又奏请自文明元年以后得罪人，除扬、豫、博三州及诸谋逆魁首，一切赦之。 表疏前后十奏，辞旨激切，至是方见允纳。彦范凡所奏议，若逢人主诘责，则辞se 无惧，争之愈厉。又尝谓所亲曰：“今既躬为大理，人命所悬，必不能顺旨诡辞， 以求苟免。”

是岁冬，则天不豫。张易之与弟昌宗入阁侍疾，潜图逆luan。凤阁侍郎张柬之与 桓彦范及中台右丞敬晖等建策将诛之。柬之遽引彦范及晖并为左右羽林将军，委以 禁兵，共图其事。时皇太子每于北门起居，彦范与晖因得谒见，密陈其计，太子从 之。神龙元年正月，彦范与敬晖及左羽林将军李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杨元琰、 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率左右羽林兵及千骑五百余人讨易之、昌宗于gong中，令李湛、 李多祚就东gong迎皇太子。兵至玄武门，彦范等奉太子斩关而入，兵士大噪。时则天 在迎仙gong之集仙殿。斩易之、昌宗于廓下，并就第斩其兄汴州刺史昌期、司礼少卿 同休，并枭首于天津桥南。士庶见者，莫不huan叫相贺，或luan割其rou，一夕都尽。明 日，太子即位，彦范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拜纳言，赐勋上柱国，封谯郡公，赐实 封五百hu。又改为侍中，从新令也。

彦范尝表论时政数条，其大略曰：“昔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后妃 者人lun之本，理luan之端也。故皇、英降而虞dao兴，任、姒归而姬宗盛。桀奔南巢， 祸阶妹喜，鲁桓灭国，惑以齐媛。伏见陛下每临朝听政，皇后必施帷幔坐于殿上， 预闻政事。臣愚历选列辟，详求往代，帝王有与妇人谋及政者，莫不破国亡shen，倾 辀继路。且以yin乘yang，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由是古 人譬以‘牝ji之晨，惟家之索。’《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预于 国政也。伏愿陛下览古人之言，察古人之意，上以社稷为重，下以苍生在念。宜令 皇后无往正殿干预外朝，专在中gong，聿修yin教，则坤仪式固，鼎命惟永。”

又曰：“臣闻京师喧喧，dao路籍籍，皆云胡僧慧范矫托佛教，诡惑后妃，故得 chu入禁闱，挠luan时政。陛下又轻骑微行，数幸其室，上下媟黩，有亏尊严。臣抑尝 闻兴化致理，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弃恶。故孔子曰：‘执左dao以luan政者杀， 假鬼神以危人者杀。’今慧范之罪，不殊于此也。若不急诛，必生变luan。除恶务本， 去邪勿疑，实愿天聪，早加裁贬。”疏奏不纳。时有墨敕授方术人郑普思秘书监， 叶净能国子祭酒，彦范苦言其不可。帝曰：“既要用之，无容便止。”彦范又对曰： “陛下自龙飞宝位，遽下制云：‘军国政化，皆依贞观故事。’昔贞观中尝以魏徵、 虞世南、颜师古为秘书监，孔颖达为国子祭酒。至如普思等是方伎庸liu，岂足以比 踪前烈？臣恐wu议谓陛下官不择才，滥以天秩加于私爱。惟陛下少加慎择。”帝竟 不纳。

时韦皇后既干朝政，德静郡王武三思又居中用事，以则天为彦范等所废，常shen 愤怨，又虑彦范等渐除武氏，乃先事图之。皇后韦氏既雅为帝所信chong，言无不从， 三思又私通于韦氏，乃日夕谗毁彦范等。帝竟用三思计，进封彦范为扶yang郡王、敬 晖为平yang郡五、张柬之为汉yang郡五、崔玄暐为博陵郡王、袁恕己为南yang郡王，并加 特进，令罢知政事。彦范仍赐姓韦氏，令与皇后同属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