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二

◎jian臣

古之为史者，善恶备书，所以示劝惩也。故孔子修《chun秋》，于luan臣贼子之事，无不ju载，而楚之史名《梼杌》，皆以戒夫为恶者，使知所惧而不敢肆焉。后世作史者，有酷吏、佞幸、jian臣、叛逆之传，良有以也。元之旧史，往往详于记善，略于惩恶，是盖当时史臣有所忌讳，而不敢直书之尔。然jian巧之徒，挟其才术，以取富贵、窃威福，始则毒民误国而终至于殒shen亡家者，其行事之概，亦或散见于实录编年之中，犹有《chun秋》之意存焉。谨撮其尤彰著者，汇次而书之，作《jian臣传》，以为世鉴。而叛逆之臣，亦各以类附见云。

阿合ma，回回人也。不知其所由进。世祖中统三年，始命领中书左右bu，兼诸路都转运使，专以财赋之任委之。阿合ma奏降条画，宣谕各路运司。明年，以河南钧、徐等州俱有铁冶，请给授宣牌，以兴鼓铸之利。世祖升开平府为上都，又以阿合ma同知开平府事，领左右bu如故。阿合ma奏以礼bu尚书ma月合乃兼领已括hu三千，兴煽铁冶，岁输铁一百三万七千斤，就铸农qi二十万事，易粟输官者凡四万石。

至元元年正月，阿合ma言：“太原民煮小盐，越境贩卖，民贪其价廉，竞买食之，解盐以故不售，岁入课银止七千五百两。请自今岁增五千两，无问僧dao军匠等hu，钧chu其赋，其民间通用小盐从便。”是年秋八月，罢领中书左右bu，并入中书，超拜阿合ma为中书平章政事，进阶荣禄大夫。三年正月，立制国用使司，阿合ma又以平章政事兼领使职。久之，制国用使司奏：“以东京岁课布疏恶不堪用者，就以市羊于彼。真定、顺天金银不中程者，宜改铸。别怯赤山chu石绒，织为布，火不能然，请遣官采取。”又言：“国家费用浩繁，今岁自车驾至都，已支钞四千锭，恐来岁度支不足，宜量节经用。”十一月，制国用使司奏：“桓州峪所采银矿，已十六万斤，百斤可得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所需，鬻锡以给之。”悉从其请。

七年正月，立尚书省，罢制国用使司，又以阿合ma平章尚书省事。阿合ma为人多智巧言，以功利成效自负，众咸称其能。世祖急于富国，试以行事，颇有成绩。又见其与丞相線真、史天泽等争辨，屡有以诎之，由是奇其才，授以政柄，言无不从，而不知其专愎益甚矣。丞相安童han容久之，言于世祖曰：“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宜各循常制奏事，其大者从臣等议定奏闻，已有旨俞允。今尚书省一切以闻，似违前奏。”世祖曰：“汝所言是。岂阿合ma以朕颇信用，敢如是耶！其不与卿议非是，宜如卿所言。”又言：“阿合ma所用bu官，左丞许衡以为多非其人，然已得旨咨请宣付，如不与，恐异日有辞。宜试其能否，久当自见。”世祖然之。五月，尚书省奏括天下hu口，既而御史台言，所在捕蝗，百姓劳扰，括hu事宜少缓。遂止。

初立尚书省时，有旨：“凡铨选各官，吏bu拟定资品，呈尚书省，由尚书咨中书闻奏。”至是，阿合ma擢用私人，不由bu拟，不咨中书。丞相安童以为言，世祖令问阿合ma。阿合ma言：“事无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安童因请：“自今唯重刑及迁上路总guan，始属之臣，余事并付阿合ma，庶事ti明白。”世祖俱从之。八年三月，尚书省再以阅实hu口事，奏条画诏谕天下。是岁，奏增太原盐课，以千锭为常额，仍令本路兼领。九年，并尚书省入中书省，又以阿合ma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年，又以其子忽辛为大都路总guan，兼大兴府尹。右丞相安童见阿合ma擅权日甚，yu救其弊，乃奏大都路总guan以次多不称职，乞选人代之。寻又奏：“阿合ma、张惠，挟宰相权，为商贾以网罗天下大利，厚毒黎民，困无所诉。”阿合ma曰：“谁为此言？臣等当与廷辩。”安童进曰：“省左司都事周祥，中木取利，罪状明白。”世祖曰：“若此者，征毕当显黜之。”既而枢密院奏以忽辛同佥枢密院事，世祖不允曰：“彼贾胡事犹不知，况可责以机务耶！”

十二年，伯颜帅师伐宋，既渡江，捷报日至。世祖命阿合ma与姚枢、徒单公履、张文谦、陈汉归、杨诚等，议行盐、钞法于江南，及贸易药材事。阿合ma奏：“枢云：‘江南jiao会不行，必致小民失所。’公履云：‘伯颜已尝榜谕jiao会不换，今亟行之，失信于民。’文谦谓‘可行与否，当询伯颜’。汉归及诚皆言：‘以中统钞易其jiao会，保难之有。’”世祖曰：“枢与公履，不识事机。朕尝以此问陈岩，岩亦以宋jiao会速宜更换。今议已定，当依汝言行之。”又奏：“北盐药材，枢与公履皆言可使百姓从便贩鬻。臣等以为此事若小民为之，恐紊luan不一。拟于南京、卫辉等路，籍括药材，蔡州发盐十二万斤，禁诸人私相贸易。”世祖曰：“善，其行之。”

十二年，阿合ma又言：“比因军兴之后，减免编民征税，又罢转运司官，令各路总guan府兼领课程，以致国用不足。臣以为莫若验hu数多寡，远以就近，立都转运司，量增旧额，选廉干官分理其事。应公私铁鼓铸，官为局卖，仍禁诸人毋私造铜qi。如此，则民力不屈，而国用充矣。”乃奏立诸路转运司，以亦必烈金、札ma剌丁、张暠、富珪、蔡德run、纥石烈亨、阿里和者、完颜迪、姜毅、阿老瓦丁、倒剌沙等为使。有亦ma都丁者，以负官银得罪而罢，既死，而所负尚多，中书省奏议裁chu1。世祖曰：“此财谷事，其与阿合ma议之。”

十五年正月，世祖以西京饥，发粟万石赈之。又谕阿合ma宜广贮积，以备阙乏。阿合ma奏：“自今御史台非白省，毋擅召仓库吏，亦毋究索钱谷数。及集议中书不至者，罪之。”其沮抑台察如此。四月，中书左丞崔斌奏曰：“先以江南官冗，委任非人，遂命阿里等澄汰之。今已显有征验，蔽不以闻，是为罔上。杭州地大，委寄非轻，阿合ma溺于私爱，乃以不肖子抹速忽充达鲁hua赤，佩虎符，此岂量才授任之dao？”又言：“阿合ma先自陈乞免其子弟之任，乃今shen为平章，而子若侄或为行省参政，或为礼bu尚书、将作院达鲁hua赤、领会同馆，一门悉chu1要津，自背前言，有亏公dao。”有旨并罢黜之。然终不以是为阿合ma罪。世祖尝谓淮西宣wei使昂吉儿曰：“夫宰相者，明天dao，察地理，尽人事，兼此三者，乃为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亦未可为相，回回人中，阿合ma才任宰相。”其为上所称dao如此。

十六年四月，中书奏立江西榷茶运司，及诸路转运盐使司、宣课提举司。未几，以忽辛为中书右丞。明年，中书省奏：“阿塔海、阿里言，今立宣课提举司，官吏至五百余员。左丞陈岩、范文虎等言其扰民，且侵盗官钱。乞罢之。”阿合ma奏：“昨有旨籍江南粮数，屡移文取索，不以实上。遂与枢密院、御史台及廷臣诸老集议，谓设立运司，官多俸重，宜诸路立提举司，都省、行省各委一人任其事。今行省未尝委人，即请罢之，乃归咎臣等。然臣所委人，有至者仅两月，计其侵用凡千一百锭，以彼所guan四年较之，又当几何？今立提举司，未及三月而罢，岂非恐彼jian弊呈lou，故先自言以绝迹耶？宜令御史台遣能臣同往，凡有非法，ju以实闻。”世祖曰：“阿合ma所言是，其令台中选人以往。若己能自白，方可责人。”

阿合ma尝奏宜立大宗正府。世祖曰：“此事岂卿辈所宜言，乃朕事也。然宗正之名，朕未之知，汝言良是，其思之。”阿合mayu理算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帖木儿立行省以来一切钱谷，奏遣不鲁合答儿、刘思愈等往检he之，得其擅易命官八百员，自分左右司官，及铸造铜印等事，以闻。世祖曰：“阿里伯等何以为辞？”阿合ma曰：“彼谓行省昔尝铸印矣。臣谓昔以江南未定，故便宜行之，今与昔时事异。又擅支粮四十七万石，奏罢宣课提举司及中书遣官理算，征钞万二千锭有奇。”二人竟以是就戮。

时阿合ma在位日久，益肆贪横，援引jian党郝祯、耿仁，骤升同列，yin谋jiao通，专事蒙蔽，逋赋不蠲，众庶liu移，京兆等路岁办课至五万四千锭，犹以为未实。民有附郭mei田，辄取为己有。内通货贿，外示威刑，廷中相视，无敢论列。有宿卫士秦长卿者，慨然上书发其jian，竟为阿合ma所害，毙于狱。事见长卿传。

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从。有益都千hu王著者，素志疾恶，因人心愤怨，密铸大铜锤，自誓愿击阿合ma首。会妖僧高和尚，以秘术行军中。无验而归，诈称死，杀其徒，以尸欺众，逃去，人亦莫知。著乃与合谋，以戊寅日，诈称皇太子还都作佛事，结八十余人，夜入京城。旦遣二僧诣中书省，令市斋wu，省中疑而讯之，不伏。及午，著又遣崔总guan矫传令旨，俾枢密副使张易发兵若干，以是夜会东gong前。易莫察其伪，即令指挥使颜义领兵俱往。著自驰见阿合ma，诡言太子将至，令省官悉候于gong前。阿合ma遣右司郎中脱huan察儿等数骑chu关，北行十余里，遇其众，伪太子者责以无礼，尽杀之，夺其ma，南入健德门。夜二鼓，莫敢何问，至东gong前，其徒皆下ma，独伪太子者立ma指挥，呼省官至前，责阿合ma数语，著即牵去，以所袖铜锤碎其脑，立毙。继呼左丞郝祯至，杀之。囚右丞张惠。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官皆遥望，莫测其故。尚书张九思自gong中大呼，以为诈，留守司达鲁hua赤博敦，遂持梃前，击立ma者坠地，弓矢luan发，众奔溃，多就禽。高和尚等逃去，著tingshen请囚。中丞也先帖木儿驰奏世祖，时方驻跸察罕脑儿，闻之震怒，即日至上都。命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驰驿至大都，讨为luan者。庚辰，获高和尚于高梁河。辛巳，孛罗等至都。壬午，诛王著、高和尚于市，皆醢之，并杀张易。著临刑大呼曰：“王著为天下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

阿合ma死，世祖犹不shen知其jian，令中书毋问其妻子。及询孛罗，乃尽得其罪恶，始大怒曰：“王著杀之，诚是也。”乃命发墓剖棺，戮尸于通玄门外，纵犬啖其rou。百官士庶，聚观称快。子侄皆伏诛，没入其家属财产。其妾有名引住者，籍其藏，得二熟人pi于柜中，两耳ju存，一阉竖专掌其扃鐍，讯问莫知为何人，但云“诅咒时，置神座其上，应验甚速”又以绢二幅，画甲骑数重，围守一幄殿，兵皆张弦ting刃内向，如击刺之为者。画者陈其姓。又有曹震圭者，尝推算阿合ma所生年月。王台判者，妄引图谶。皆言涉不轨。事闻，敕剥四人者pi以徇。

卢世荣，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