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辛有见被发而祭者， 知戎之将炽。 余观怀悯之世， 俗尚骄亵， 夷虏自遇， 其后羌胡猾夏， 侵掠上京， 及悟斯事， 乃先著之妖怪也。 今天下向平， 中兴有徵， 何可不共改既往之失， 修济济之乎! 夫虎狼之群， 后知贲育之壮勇;礼废之俗， 乃知雅人之不渝。 化凌迟， 遁遂往， 贤士儒者， 所宜共惜， 法当扣心同慨， 矫而正之。 若力之不能， 未如之何， 且当竹柏其行， 使岁寒而无改也。 何有便当崩腾竞逐其醟茸之徒， 以取容于若曹邪! 去弥远， 可谓为痛叹者也。

矣。 今为犯礼之行， 而不喜闻遄死之讥， 是负豕而憎说其臭， 投泥而讳人言其污也。

抱朴曰:闻之汉末诸无行， 自相品藻次第， 群骄慢傲， 不检者， 为都魁雄伯， 四通八达， 皆背叛礼教而从肆邪僻， 讪毁真正， 中伤非党， 习丑言， 行弊事， 凡所云为， 使人不忍论也。 夫古人所谓通达者， 谓通于德， 达于仁义耳。 岂谓通乎亵黩而达于邪哉!

有似盗跖， 自谓有圣人之五者也。 此俗之伤破人， 剧于寇贼之来， 不能经久， 岂所损坏一服而已! 若夫贵门孙， 及在位之士， 不惜典刑， 而皆科袒， 踞见宾客， 既辱天官， 又移染庸民， 后生晚， 见彼或已经清资， 或佻窃虚名， 而躬自为之， 则凡夫便谓立当世， 莫此之为也。 夫守礼防者苦且难， 而其人多穷贱焉;恣骄放者乐且易， 而为者皆速达焉。 于是俗人莫不委此而就彼矣。

夫节士不能使人敬之而志不可夺也， 不能使人不憎之而不可屈也， 不能令人不辱之而荣犹在我也， 不能令人不摈之而不可改也。 故分定计决， 劝沮不能， 乐天知命， 忧惧不能， 困瘁而益， 穷否而不悔， 诚能用心如此者， 亦安肯草靡薄浮， 以索凿枘， 效乎礼之所弃者之所为哉!

世间或有少无清白之业， 长以买官而富贵， 或亦其所知足以自饰也， 其党与足以相引也， 而无行之， 便指以为证， 曰:彼纵情恣而不妨其赫奕矣， 此敕履而不免于贫贱矣。 而不知荣显者有幸， 而顿沦者不遇， 皆不由其行也。 然所谓四通八达者， 助附己为之， 履不及纳， 带不暇结， 携手升堂， 连袂室， 则接膝， 请会则直致， 所惠则得多， 属托则常听， 所则必副， 言论则见饶， 有患则见救， 所论荐则蹇驴蒙龙骏之价， 所中伤则孝己受商臣之谈。 故小人之赴也， 若决积于万仞之堤， 而放烈火乎云梦之枯草焉。 望萧雍济济， 后生有式， 是犹炙冰使燥， 积灰令炽矣。

其或峨然守正， 确尔不移， 不蓬转以随众， 不改雅以郑者， 人莫能憎而知其善， 而斯以不同于己者， 便共仇雠而不数之。 嗟乎， 衰弊乃可尔邪， 君能使以亢亮方楞， 无党于俗， 扬清波以激浊， 执劲矢以厉群枉， 不过当不见容与， 不得富贵耳。 天爵苟存于吾者， 以此独立不达， 亦何苦何恨乎？ 而便当伐本瓦合， 甫糟握泥， 剸足适履， 毁方圆， 不亦剧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