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曰：“圣明御世，唯贤是宝，而学仙之士，不肯宦，人皆修，谁复佐政事哉？”抱朴曰：“背圣主而山栖者，巢许所以称也；遭有而遁世者，庄伯所以为贵也；轩辕之临天下，可谓至理也，而广成不与焉；唐尧之有四海，可谓太平也，而偓佺不佐焉，而德化不以之损也，才不以之乏也；天乙革命，而务光负石以投河，姬武翦商，而夷齐不于西山；齐桓之兴，而少稷枕于陋巷；魏文之隆，而木散发于西河；四老凤戢于商洛，而不妨大汉之多士也；周党麟跱于林薮，而无损光武之刑厝也。夫贵不能动其心，极富不能移其好，濯缨沧狼，不降不辱，以芳林为台榭，峻岫为大厦，翠兰为絪床，绿叶为帏幙，被褐代衮衣，薇藿当嘉膳，非躬耕不以充饥，非妻织不以蔽，千载之中，时或有之，况又加之以委六亲于族，捐室家而不顾，背荣华如弃迹，绝可于心，凌嵩峻以独往，侣影响于名山，内视于无形之域，反听乎至寂之中，八极之内，将遽几人？而吾乃恐君之无臣，不亦多忧乎？”

抱朴曰：“书之于黄老者，盖少许耳，率多后世之好事者，各以所知见而滋长，遂令篇卷至于山积。古人质朴，又多无才，其所论理，既不周悉，其所证，又不著明，皆阙所要而难解，解之又不远，不足以演畅微言，开示愤悱，劝有志，教戒始学，令知玄妙之涂径，祸福之源也。徒诵之万遍，殊无可得也。虽博涉，然宜详择其善者，而后留意，至于不要之书，不足寻绎也。末学者或不别作者之浅，其于名为家之言，便写取累箱盈筐，尽心思索其中。是探燕巢而求凤卵，搜井底而捕鳝鱼，虽加至勤，非其所有也，不得必可施用，无故消弃日月，空有疲困之劳，了无锱铢之益也。失当世之务，退无长生之效，则莫不指之曰，彼修如此之勤，而不得度世，是天下果无不死之法也；而不知彼之求仙，犹临河羡鱼，而无网罟，非河中之无鱼也。又五千文虽老，然皆泛论较略耳。其中了不肯首尾全举其事，有可承者也。但暗诵此经，而不得要，直为徒劳耳，又况不及者乎？至于文庄关令尹喜之徒，其属文笔，虽祖述黄老，宪章玄虚，但演其大旨，永无至言。或复齐死生，谓无异以存活为徭役，以殂殁为休息，其去神仙，已千亿里矣，岂足耽玩哉？其寓言譬喻，犹有可采，以供给碎用，充御卒乏，至使末世利之佞，无行之弊，得以老庄为窟薮，不亦惜乎？”

损年命。唯有得其节宣之和，可以不损。若不得诀之术，万无一人为之而不以此自伤煞者也。玄素都容成公彭祖之属，盖载其事，终不以至要者著于纸上者也。志求不死者，宜勤行求之。余承师郑君之言，故记以示将来之信者，非臆断之谈也。余实复未尽其诀矣。一涂之士，或专守接之术，以规神仙，而不作金丹之大药，此愚之甚矣。”

或曰：“学仙之士，独洁其而忘大之，背世主而有不臣之慢，余恐长生无成功，而罪罟将见及也。”抱朴答曰：“夫北人石善卷州，皆大才也，而沈遁放逸，养其浩然，昇降不为之亏，大化不为之缺也。况学仙之士，未必有经国之才，立朝之用，得之不加尘之益，弃之不觉毫釐之损者乎？方今九有同宅，而幽荒来仕，元凯委积，无所用之。士有待次之滞，官无暂旷之职；勤久者有迟叙之叹，勋者有循资之屈；济济之盛，莫此之，一介之徒，非所乏也。昔晋舍视膳之役，弃储贰之重，而灵王不责之以不孝；尹生委衿带之职，违式遏之任，而有周不罪之以不忠。何者，彼诚亮其非轻世薄主，直以所好者异，匹夫之志，有不可移故也。夫有之主，垢善恕，知人心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