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求长生，修至，诀在于志，不在于富贵也。苟非其人，则位厚货，乃所以为重累耳。何者？学仙之法，得恬愉澹泊，涤除嗜，内视反听，尸居无心，而帝王任天下之重责，治鞅掌之政务，思劳于万几，神驰于宇宙，一介失所，则王为亏，百姓有过，则谓之在予。醇醪汩其和气，艳容伐其荄，所以翦损虑削乎平粹者，不可曲尽而备论也。蚊噆肤则坐不得安，虱群攻则卧不得宁。四海之事，何祗若是。安得掩翳聪明，历藏数息，长斋久洁，躬亲炉火，夙兴夜寐，以飞八石哉？汉武享国，最为寿考，已得养之小益矣。但以升合之助，不供锺石之费，畎澮之输，不给尾闾之洩耳。

在中也。又以药粉桑以饲蚕，蚕乃到十月不老。又以住年药及新生犬，皆止不复长。以还白药白犬，百日尽黑。乃知天下之事，不可尽知，而以臆断之，不可任也。但恨不能绝声，专心以学长生之耳。彼二曹学则无书不览，才则一代之英，然初皆谓无，而晚年乃有穷理尽，其叹息如此。不逮若人者，不信神仙，不足怪也。刘向博学则究微极妙，经涉远，思理则清澄真伪，研覈有无，其所撰列仙传，仙人七十有馀，诚无其事，妄造何为乎？邃古之事，何可亲见，皆赖记籍传闻于往耳。列仙传炳然其必有矣。然书不周公之门，事不经仲尼之手，世人终于不信。然则古史所记，一切皆无，何但一事哉？俗人贪荣好利，汲汲名利，以己之心，远忖昔人，乃复不信古者有逃帝王之禅授，薄卿相之贵任，巢许之辈，老莱庄周之徒，以为不然也。况于神仙，又难知于斯，亦何可求今世皆信之哉？多谓刘向非圣人，其所撰录，不可孤据，尤所以使人叹息者也。夫鲁史不能与天地合德，而仲尼因之以著经。长不能与日月并明，而扬雄称之为实录。刘向为汉世之名儒贤人，其所记述，庸可弃哉？凡世人所以不信仙之可学，不许命之可延者，正以秦皇汉武求之不获，以少君栾太为之无验故也。然不可以黔娄原宪之贫，而谓古者无陶朱猗顿之富。不可以无盐宿瘤之醜，而谓在昔无南威西施之。趋尤有不达者焉，稼穑犹有不收者焉，商贩或有不利者焉，用兵或有无功者焉。况乎求仙，事之难者，为之者何必皆成哉？彼二君两臣，自可求而不得，或始勤而卒怠，或不遭乎明师，又何足以定天下之无仙乎？

吾徒匹夫，加之罄困，家有长卿立之贫，腹怀翳桑绝粮之馁，冬抱戎夷后门之寒，夏有儒仲环堵之暎，经远而乏舟车之用，有营而无代劳之役，无绮纨之娱，无游观之，甘旨不经乎，玄黄不过乎目，芬芳不历乎鼻，八音不关乎耳，百忧攻其心曲，众难萃其门，居世如此，可无恋也。

仙法静寂无为，忘其形骸，而人君撞千石之锺，伐雷霆之鼓，砰磕嘈囐，惊魂心，百技万变，丧耳，飞轻走迅，钓潜弋。仙法令逮蠢蠕，不害气，而人君有赫斯之怒，芟夷之诛，黄钺一挥，齐斧暂授，则伏尸千里，血滂沱，斩断之刑，不绝于市。仙法止绝臭腥，休粮清，而人君烹宰腯，屠割群生，八珍百和，方丈于前，煎熬勺药，旨嘉餍饫。仙法溥八荒，视人如己，而人君兼弱攻昧，取推亡，辟地拓疆，泯人社稷，駈合生人，投之死地，孤魂绝域，暴骸腐野，五岭有血刃之师，北阙悬大宛之首，坑生煞伏，动数十万，京观封尸，仰云霄，暴骸如莽，弥山填谷。秦皇使十室之中，思者九。汉武使天下嗷然，减半。祝其有益，诅亦有损。结草知德，则虚祭必怨。众烦攻其膏肓，人鬼齐其毒恨。彼二主徒有好仙之名，而无修之实，所知浅事，不能悉行。要妙秘，又不得闻。又不得有之士，为合成仙药以与之，不得长生，无所怪也。

或得要之诀，或值不群之师，而犹恨恨于老妻弱，眷眷于狐兔之丘，迟迟以臻殂落，日月不觉衰老，知长生之可得而不能修，患俗之臭鼠而不能委。何者？习之情卒难遣，而绝俗之志未易果也。况彼二帝，四海之主，其所耽玩者，非一条也，其所亲幸者，至不少矣。正使之为旬月之斋，数日閒居，犹将不能，况乎内弃婉娈之，外捐赫奕之尊，断甘肴，心绝所，背荣华而独往，求神仙于幽漠，岂所堪哉？是以历览在昔，得仙者，多贫贱之士，非势位之人。又栾太所知，实自浅薄，饥渴荣贵，冒货贿，衒虚妄于苟且，忘祸患于无为，区区小之伪，岂足以证天下之无仙哉？昔勾践式怒琏 ？ ，戎卒争蹈火。楚灵细腰，国人多饿死。齐桓嗜异味，易牙蒸其。宋君赏瘠孝，毁殁者比屋。人主所，莫有不至。汉武招求方士，待过厚，致令斯辈，敢为虚诞耳。栾太若审有者，安可得煞乎？夫有者，视爵位如汤镬，见印绶如縗绖，视金玉如土粪，睹华堂如牢狱。岂当扼腕空言，以侥倖荣华，居丹楹之室，受不訾之赐，带五利之印，尚公主之贵，耽沦势利，不知止足，实不得，断可知矣。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录云，少君有不死之方，而家贫无以市其药，故于汉，以假涂求其财，成而去。又汉禁中起居注云，少君之将去也，武帝梦与之共登嵩山，半，有使者乘龙持节，从云中下。云太乙请少君。帝觉，以语左右曰，如我之梦，少君将舍我去矣。数日，而少君称病死。久之，帝令人发其棺，无尸，唯衣冠在焉。仙经云，上士举形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今少君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