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与芸寄届锡山华氏，时华夫人以两女从芸识字。乡居院旷，夏日人，劳教其家，作活屏法甚妙。每屏—扇，用木梢二枝约长四五寸作矮条凳式，虚其中，横四挡，宽一尺许，四角凿圆，竹编

静室焚香，闲中雅趣。芸尝以沉速等香，于饭镢蒸透，在炉上设一铜丝架，离火中寸许，徐徐烘之，其香幽韵而无烟。佛手忌醉鼻嗅，嗅则易烂；木瓜忌汗，汗，用洗之；惟香圆无忌。佛手、木瓜亦有供法，不能笔宣。每有将供妥者随手取嗅，随手置之，即不知供法者也。

缀盆中石，小景可以画，大景可以神。一瓯清茗，神能趋其中，方可供幽斋之玩。仙无灵石，余尝以炭之有石意者代之。黄芽菜心其白如玉，取大小五七枝，用沙土植长方盘内，以炭代石，黑白分明，颇有意思。以此类推，幽趣无穷，难以枚举。如石葛蒲结，用冷米汤同嚼炭上，置地，能长细菖蒲，随意移养盆碗中，茸茸可。以老蓬磨薄两，壳使翼之，俟成取，用久中燕巢泥加天门冬十分之二，搞烂拌匀，植于小中，以河，晒以朝，发大如酒杯，缩缩如碗，亭亭可。

余闲居，案瓶不绝。芸曰：“之能备风晴雨，可谓妙神。而画中有草虫一法，盍仿而效之。”余曰；“虫踯躅不受制，焉能仿效？”芸曰：“有一法，恐作俑罪过耳。”余曰：“试言之。”曰：“虫死不变，觅螳螂蝉蝶之属，以针刺死，用细丝扣虫项系草间，整其足，或抱梗，或踏叶，宛然如生，不亦善乎？”余喜，如其法行之，见者无不称绝。求之闺中，今恐未必有此会心者矣。

余扫墓山中，检有峦纹可观之石，归与芸商曰：“用油灰叠宣州石于白石盆，取匀也。本山黄石虽古朴，亦用油灰，则黄白相阅，凿痕毕，将奈何？”芸曰：“择石之顽劣者，捣末于灰痕，乘糁之，或同也。”乃如其言，用宜兴窑长方盆叠起一峰：偏于左而凸于右，背作横方纹，如云林石法，廛岩凹凸，若临江石砚状；虚一角，用河泥千白萍；石上植茑萝，俗呼云松。经营数日乃成。至秋，茑萝蔓延满山，如藤萝之悬石，开正红，白萍亦透大放，红白相间。神游其中，如登蓬岛。置之檐下与芸品题：此宜设阁，此宜立茅亭，此宜凿六字曰“落之间”，此可以居，此可以钓，此可以眺。中丘壑，若将移居者然。一夕，猫争，自檐而堕，连盆与架顷刻碎之。余叹曰：“即此小经营，尚造忌耶！”两人不禁泪落。

余生平仅见吾乡万翁名彩章者，一生剪成数树。又在扬州商家见有虞山游客携送黄杨翠柏各一盆，惜乎明珠暗投，余未见其可也。若留枝盘如宝塔，扎枝曲如蚯蚓者，便成匠气矣。

若夫园亭楼阁，室回廊，叠石成山，栽取势，又在大中见小，小中见大，虚中有实，实中有虚，或藏或，或浅或。不仅在“周回曲折”四宇，又不在地广石多徒烦工费。或掘地堆土成山，间以块石，杂以草，篱用梅编，墙以藤引，则无山而成山矣。大中见小者，散漫植易长之竹，编易茂之梅以屏之。小中见大者，窄院之墙宜凹凸其形，饰以绿，引以藤蔓；嵌大石，凿字作碑记形；推窗如临石，便觉峻峭无穷。虚中有实者，或山穷尽，一折而豁然开朗；或轩阁设厨，一开而通别院。实中有虚者，开门于不通之院，映以竹石，如有实无也；设矮栏于墙，如上有月台而实虚也。贫士屋少人多，当仿吾乡太平船后梢之位置，再加转移。其间台级为床，前后借凑，可作三塌，间以板而裱以纸，则前后上下皆越绝，譬之如行长路，即不觉其窄矣。余夫妇乔寓扬州时，曾仿此法，屋仅两椽，上下卧室、厨灶、客座皆越绝而绰然有余。芸曾笑曰：“位置虽，终非富贵家气象也。”是诚然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