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百一十九·龙二

柳毅

柳毅

唐仪凤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yang者，遂往告别。至六七里，鸟起ma惊，疾逸dao左。又六七里，乃止。见有妇人，牧羊于dao畔。毅怪视之，乃殊se也。然而蛾脸不舒，中袖无光。凝听翔立，若有所伺。毅诘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妇始楚而谢，终泣而对曰：“贱妾不幸，今日见辱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何能愧避？幸一闻焉：妾dongting龙君小女也，父母pei嫁泾川次子。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既而将诉于舅姑。舅姑爱其子，不能御。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毁黜以至此。”言讫，歔欷liu涕，悲不自胜。又曰：“dongting于兹，相远不知其几多也。长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闻君将还吴，密通dongting，或以尺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毅曰：“吾义夫也。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mao羽，不能奋飞，是何可否之谓乎？然而dongtingshen水也，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唯恐dao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恳愿。子有何术，可导我邪？”女悲泣且谢曰：“负载珍重，不复言矣。脱获回耗，虽死必谢。君不许，何敢言？既许而问，则dongting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毅请闻之。女曰：“dongting之yin，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wu，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因而随之，无有碍矣。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心诚之话倚托，千万无渝。”毅曰：“敬闻命矣。”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东望愁泣，若不自胜。毅shen为之戚，乃置书nang中。因复问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祗岂宰杀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为雨工？”曰：“雷霆之类也。”数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龁甚异，而大小mao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吾为使者，他日归dongting，幸勿相避。”女曰：“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语竟，引别东去。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亡所见矣。其夕，至邑而别其友。月余（“月余”原作“曰余”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到乡还家，乃访于dongting。dongting之yin，果有橘社。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俄有武夫chu于波间，再拜请曰：“贵客将自何所至也？”毅不告其实，曰：“走谒大王耳。”武夫揭水指路，引毅以进。谓毅曰：“当闭目，数息可达矣。”毅如其言，遂至其gong。始见台阁相向，门hu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曰：“客当居此以伺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灵虚殿也。”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jing1。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奇秀shen杳，不可殚言。然而王久不至。毅谓夫曰：“dongting君安在哉？”曰：“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yangdao士讲大经。少选当毕。”毅曰：“何谓大经？”夫曰：“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dao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太yangdao士jing1于人理，吾君邀以听。言语毕，而gong门辟，景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夫跃曰：“此吾君也。”乃至前以告之。君望毅而问曰：“岂非人间之人乎？”毅对曰：“然。”毅而设拜（明抄本“毅而设拜”作“既而对后拜”），君亦拜。命坐于灵虚之下。谓毅曰：“水府幽shen，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毅曰：“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昨下第，间驱泾水右涘，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环雨鬓，所不忍视。毅因诘之，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悲泗淋漓，诚怛人心。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因取书进之。dongting君览毕，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鉴（“能鉴”原作“诊jian”，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听，坐贻聋瞽，使闺窗孺弱，远罹构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齿发，何敢负德？”词毕，又哀咤良久。左右皆liu涕。时有宦人密视君者，君以书授之，令达gong中。须臾，gong中皆恸哭。君惊谓左右曰：“疾告gong中，无使有声。恐钱塘所知。”毅曰：“钱塘何人也？”曰：“寡人之爱弟。昔为钱塘长，今则致政矣。”毅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过人耳。昔尧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与天将失意，sai其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于古今，遂宽其同气之罪。然犹縻系于此。故钱塘之人，日日候焉。”语未毕，而大声忽发，天拆地裂，gong殿摆簸，云烟沸涌。俄有赤龙长千余尺，电目血she2，朱鳞火鬣，项掣金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