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

译文

裴氏　崔炜

犀象，上有琴瑟笙篁、鼗鼓柷敔，不可胜记。炜细视，手泽尚新。炜乃恍然，莫测是何府也。良久，取琴试弹之，四牖咸启，有小青衣而笑曰：“玉京已送崔家郎君至矣。”遂却走。须臾，有四女，皆古环髻，曳霓裳之衣。谓炜曰：“何崔擅皇帝玄耶？”炜乃舍琴再拜。女亦酬拜。炜曰：“既是皇帝玄，皇帝何在？”曰：“暂赴祝宴尔。”遂命炜就榻鼓琴。炜乃弹胡笳。女曰：“何曲也？”曰：“胡笳也。”曰：“何为胡笳？吾不晓也。”炜曰：“汉蔡文姬，即中郎邕之女也，没于胡中，及归，胡中故事，因抚琴而成斯，像胡中笳哀咽之韵。”女皆怡然曰：“大是新曲。”遂命酌醴传觞。炜乃叩首，求归之意颇切。女曰：“崔既来，皆是宿分，何必匆遽，幸且淹驻。羊城使者少倾当来，可以随往。”谓崔曰：“皇帝已许田夫人奉箕帚，便可相见。”崔莫测端倪，不敢应答。遂命侍女召田夫人。夫人不肯至，曰：“未奉皇帝诏，不敢见崔家郎也。”再命不至。谓炜曰：“田夫人淑德丽，世无俦匹。愿君善奉之，亦宿业耳。夫人即齐王女也。”崔曰：“齐王何人也？”女曰：“王讳横，昔汉初亡齐而居海岛者。”逡巡，有日影照坐中。炜因举首，上见一，隐隐然睹人间天汉耳。四女曰：“羊城使者至矣。”遂有一白羊，自空冉冉而下，须臾至座。背有一丈夫，衣冠俨然，执大笔，兼封一青竹简，上有篆字，于香几上。四女命侍女读之曰：“广州刺史徐绅死，安南都护赵昌充替。”女酌醴饮使者曰：“崔归番禺，愿为挈往。”使者唱喏，回谓炜曰：“他日须与使者易服缉宇，以相酹劳。”炜但唯唯。四女曰：“皇帝有敕，令与郎君国宝燧珠，将往至彼，当有胡人十万緍而易之。”遂命侍女开玉函，取珠授炜。炜载拜捧受。谓四女曰：“炜不曾朝谒皇帝，又非亲族，何遽贶遗如是？”女曰：“郎君先人有诗于越台，悟徐绅，遂见修缉。皇帝媿之，亦有诗继和。赉珠之意，已诗中，不假仆说，郎君岂不晓耶？”炜曰：“不识皇帝何诗。”女命侍女书题于羊城使者笔上云：“千岁荒台隳路隅，一烦太守重椒涂。君拂拭意何极，报尔妇与明珠。”炜曰：“皇帝原何姓字？”女曰：“已后当自知耳。”女谓炜曰：“中元日，须酒丰馔于广州蒲涧寺静室，吾辈当送田夫人往。”炜遂再拜告去，蹑使者之羊背。女曰：“知有鲍姑艾，可留少许。”炜但留艾，即不知鲍姑是何人也，遂留之。瞬息而，履于平地。遂失使者与羊所在。望星汉，时已五更矣。俄闻蒲涧寺钟声，遂抵寺。僧人以早糜见饷，遂归广州。崔先有舍税居，至日往舍询之，曰：“已三年矣。”主人谓崔炜曰：“何所适，而三秋不返？”炜不实告。开其，尘榻俨然。颇怀凄怆。问刺史，则徐绅果死而赵昌替矣。乃抵波斯邸，潜鬻是珠。有老胡人一见，遂匍匐礼手曰：“郎君的南越王赵佗墓中来；不然者，不合得斯宝。”盖赵佗以珠为殉故也。崔乃实告，方知皇帝是赵佗，佗亦曾称南越武帝故耳。遂十万緍易之。崔请胡人曰：“何以辨之？”曰：“我大国宝燧珠也。昔汉初，赵佗使异人梯山航海，盗归番禺，今仅千载矣。我国有能玄象者，言来岁国宝当归。故我王召我，大舶重资，抵番禺而搜索。今日果有所获矣。遂玉而洗之，光鉴一室。胡人遽泛舶归大去。炜得金，遂家产；然访羊城使者，竟无影响。后有事于城隍庙，忽见神像有类使者，又睹神笔上有细字，乃侍女所题也。方酒脯而奠之，兼重粉绩，及广其宇。是知羊城即广州城。庙有五羊焉，又徵任翁之室，则村老云：“南越尉任嚣之墓耳。”又登越王殿台，睹先人诗云：越井冈松柏老，越王台上生秋草。古墓多年无孙，野人踏践成官。”兼越王继和诗，踪迹颇异，乃询主者。主者曰：“徐大夫绅因登此台，崔侍御诗，故重粉饰台殿，所以焕赫耳。”后将及中元日，遂丰洁香馔甘醴，留蒲涧寺僧室。夜将半，果四女伴田夫人至，容仪艳逸，言旨雅澹。四女与崔生觞谐谑，将晓告去。崔遂再拜讫，致书达于越王，卑辞厚礼，敬荷而已。遂与夫人归室。炜诘夫人曰：“既是齐王女，何以南越人？”夫人曰：“某国破家亡，遭越王所虏为嫔御。王崩，因以为殉。乃不知今是几时也。看烹郦生，如昨日耳。每忆故事，辄一潸然。”炜问曰：“四女何人？”曰：“其二瓯越王摇所献，其二闽越王无诸所，俱为殉者。”又问曰：“昔四女云鲍姑何人也。”曰：“鲍靓女，葛洪妻也。多行灸于南海。”炜方叹骇昔日之妪耳。又曰：“呼蛇为玉京何也？”曰：“昔安期生长跨斯龙而朝玉京，故号之玉京。”炜因在饮龙余沫，肌肤少，力轻健。后居南海十余载，遂散金破产，栖心门，乃挈室往罗浮，访鲍姑。后竟不知所适。（《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