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听：只怕又是‘问于盲’来了。”多九公听了，不觉骨竦然，连连摇手。那先生教了数遍，命学生退去，又教一个学生念书，也是两句：上句三字，下句四字。只听师徒声读：“永之兴，柳兴之兴。”也教数遍退去。三人听了，一毫不懂，于是闪在门旁，暗暗偷看：只见又有一个学生，捧书上去。先生把书用朱笔了，也教了两遍，每句四字。

’诸如此类，小弟也记不了许多。但此等不通之人，我在他前卑躬侍立，声声，自称‘晚生’，岂不愧死！”林之洋：“‘晚生’二字，也无甚么卑微。若他

多九公：“他那文稿写著甚么？唐兄记得么？”唐敖：“内有一本破题所载甚多。

只听学生念：“羊者，良也：者，孝也；予者，也。”唐敖轻轻说：“九公：今日好万好，幸未同他谈文！刚才细听他们所读之书，不但从未见过，并且语句都是古奥。内中若无义，为何偌大后生，每人只读数句？无如我们资鲁钝，不能领略。古人云：‘不经一事，不长一智。’我们若非黑齿前车之鉴，今日稍不留神，又要吃亏了。”

小弟记得有个题目，是‘闻其声，不忍其’二句。他破的是‘闻其声焉，所以不忍其也。’”林之洋：“这个学生作破题，俺不喜他别的，俺只喜他好记。”多九公：

移’，但馆中诸生俱在年幼，一经染了，就要费我许多陶熔，方能脱俗哩。”三人只得诺诺连声，慢慢退，立在厅外。唐敖心里还是扑扑，惟恐先生仍要谈文，意携了多九公先走一步。

“何以见得？”林之洋：“先生的题目，他竟一字不忘，整个写来，难记还不好么？”唐敖：“还有一个题目，是‘百亩之田，勿夺其时，八之家，可以无饥矣。’他破的是：‘一顷之壤，能致力焉，则四双人丁，庶几有饭吃矣。’”林之洋：“他以‘四双人丁’破那‘八之家’，俺只喜他‘四双’二字把个‘八’字扣的，万不能移到七、九去。”唐敖：“还有一个题目，是‘华使于齐’至‘原思为之宰’。他的破承，此时记不明白。我只记得到了渡下，他有两句是：“休言豪富贵公，且表为官受禄人。

唐敖：“今日这个亏吃的不小！我只当他学问渊博，所以一切恭敬，凡有问对，自称晚生。那知却是这样不通！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多九公：“他们读的‘切吾切，以反人之切’，却是何书？”唐敖：“小弟才去偷看，谁知他把‘幼’字‘及’字读错，是《孟》‘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奇也不奇？”多九公不觉笑：“若据此言，那‘永之兴，柳兴之兴’，莫非就是‘求之与，抑与之与’么？”唐敖：“如何不是！”多九公：“那‘羊者，良也；者，孝也；予者，也’是何书呢？”唐敖：“这几句他只认了半边，却是《孟》‘者，养也；校者，教也；序者，也’。并且书案上还有几本文稿，小弟略略翻了两篇，惟恐先生看见，也不敢看完，忙退来。”

忽见有个学生来招手：“先生要看货哩。”林之洋连忙答应，提著包袱去。二人等候多时。原来先生业已把货买了，在那里议论平。唐敖趁空暗暗踱书馆，把众人之书，细看一遍；又把文稿翻了两篇，连忙退，多九公：“他们所读之书，唐兄都看见了，为何面上胀的这样通红？”唐敖刚要开言，恰好林之洋把货卖完，也退来，三人一齐门，走巷。

忽听先生在内教学生念书。细细听时，只得两句，共八个字：上句三字，下句五字。学生跟着读：“切吾切，以反人之切。”唐敖忖：“难他们讲究反切么？”林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