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乃使翁益南，所应居货，悉籍付之。媪乃邀婿去，家于其舟。翁三月而返。至楚，价已倍蓰。将归，女求载湖；既归，每必加少许，如用醯酱焉。由是每南行，必为致数坛而归。后三四年，举一。

一日涕泣思归。翁乃偕及妇俱楚。至湖，不知媪之所在。女扣舷呼母，神形丧失。促生沿湖问讯。会有钓鲟鳇者，得白骥。生近视之，也，形全类人，毕。奇之，归以告女。女大骇，谓夙有放生愿，嘱生赎放之。生往商钓者，钓者索直昂。女曰：“妾在君家，谋金不下万，区区者何遂靳直也！如必不从，妾即投湖死耳！”生惧，不敢告父，盗金赎放之。既返不见女。搜之不得，更尽始至。问：“何往？”曰：“适至母所。”问：“母何在？”腆然曰：“今不得不实告矣：适所赎，即妾母也。向在，龙君命司行旅。近中选嫔妃，妾被浮言者所称，遂敕妾母，坐相索。妾母实奏之。龙君不听，放母于南滨，饿死，故罹前难。今难虽免，而罚未释。君如妾，代祷真君可免。如以异类见憎，请以儿掷还君。妾自去，龙之奉，未必不百倍君家也。”生大惊，虑真君不可得见。女曰：“明日未刻，真君当至。见有跛士，急拜之，亦从之。真君喜文士，必合怜允。”乃鱼腹绫一方，曰：“如问所求，即此，求书一‘免’字。”生如言候之。果有士蹩躠而至，生伏拜之。士急走，生从其后。士以杖投，跃登其上。生竟从之而登，则非杖也，舟也。又拜之，士问：“何求？”生罗求书。士展视曰：“此白骥翼也，何遇之？”蟾不敢隐，详陈始末。士笑曰：“此殊风，老龙何得荒！”遂笔草书“免”字如符形，返舟令下。则见士踏杖浮行，顷刻已渺。归舟女喜，但嘱勿于父母。

既而女去，父来，见生已起，喜甚，但勉之。因曰：“女良佳。然自总角时把柁棹歌，无论微贱，抑亦不贞。”生不语。翁既，女复来，生述父意。女曰：“妾窥之审矣：天下事，愈急则愈远，愈迎则愈拒。当使意自转，反相求。”生问计，女曰：“凡商贾之志在于利耳。妾有术知价。适视舟中，并无少息。为我告翁：居某利三之；某十之。归家，妾言验，则妾为佳妇矣。再来时君十八，妾十七，相有日，何忧为！”生以所言价告父。父颇不信，姑以余资半从其教。既归，所自买货，资本大亏；幸少从女言，得厚息，略相准。以是服秋练之神。生益夸张之，谓女自夸，能使己富。翁于是益揭资而南。至湖，数日不见白媪；过数日，始见其泊舟柳下，因委禽焉。媪悉不受，但涓吉送女过舟。翁另赁一舟，为合卺。

便瘳？妾请为君一。”生亦喜。女亦王建前作。生曰：“此卿心事，医二人何得效？然闻卿声，神已矣。试为我‘杨柳千条尽向西’。”女从之。生赞曰：“快哉！卿昔诵诗余，有《采莲》云：‘菡萏香莲十顷陡。’心尚未忘，烦一曼声度之。”女又从之。甫阕，生跃起曰：“小生何尝病哉！”遂相狎抱，沉疴若失。既而问：“父见媪何词？事得谐否？”女已察知翁意，直对“不谐”

归后二三年，翁南游，数月不归。湖俱罄，久待不至。女遂病，日夜急，嘱曰：“如妾死，勿瘗，当于卯、午、酉三时，一杜甫《梦李白》诗，死当不朽。待至，倾注盆内，闭门缓妾衣，抱浸之，宜得活。”息数日，奄然遂毙。后半月，慕翁至，生急如其教，浸一时许，渐苏。自是每思南旋。后翁死，生从其意，迁于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