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上以锦袸布满，冬未尝寒，夏未尝。女严冬皆着轻縠，生为制鲜衣，使着之。逾时解去，曰：“尘浊之，几于压骨成劳！”一日抱诸膝上，忽觉沉倍曩昔，异之。笑指腹曰：“此中有俗矣。”过数日，颦黛不，曰：“近病恶阻，颇思烟火之味。”生乃为甘旨。从此饮遂不异于常人。一日曰：“妾质单弱，不任生产。婢樊英颇健，可使代之。”乃脱衷服衣英，闭诸室。少顷闻儿啼声，启扉视之，男也。喜曰：“此儿福相，大也！”因名大。绷纳主怀，俾付媪，养诸南院。女自免，腰细如初，不烟火矣。

大十七岁及第，娶云氏，夫妻皆孝友。父钟之。可弃渐长不喜读，辄偷与无赖博赌，恒盗偿戏债。父怒挞之，而卒不改。相戒提防，不使有所

自佳，然如君家邻，岂可留在人间耶！”言已超乘而去。生归，殡母已，杜门谢客。忽一日盗邻家，父十余尽行杀戮，止留一婢。席卷资，与僮分携之。临去，执灯谓婢：汝认明：杀人者我也，与人无涉。”并不启关，飞檐越而去。明日告官。疑生知情，又捉生去。邑宰词甚厉，生上堂握带，且辨且解。宰不能诘，又释之。既归，益自韬晦，读书不，一跛妪执炊而已。服既阕，日扫阶，以待好音。一日异香满院。登阁视之，内外陈设焕然矣。悄揭画帘，则公主凝妆坐，急拜之。女挽手曰：“君不信数，遂使土木为灾；又以苫块之戚，迟我三年琴瑟：是急之而反以得缓，天下事大抵然也。”生将资治。女曰：“勿复须。”婢探椟，有肴羹如新于鼎，酒亦芳烈。酌移时，日已投暮，足下所踏婢，渐都亡去。女四肢惰，足屈伸，似无所着，生狎抱之。女曰：“君暂释手。今有两，请君择之。”生揽项问故，曰：“若为棋酒之，可得三十年聚首；若作床第之，可六年谐合耳。君焉取？”生曰：“六年后再商之。”女乃默然，遂相燕好。

女曰：“妾固知君不免俗，此亦数也。”因使生蓄婢媪，别居南院，炊爨纺织以作生计。北院中并无烟火，惟棋枰、酒而已。常阖，生推之则自开，他人不得也。然南院人作事勤惰，女辄知之，每使生往谴责，无不服。女无繁言，无响笑，与有所谈，但俯首微哂。每骈肩坐，喜斜倚人。生举而加诸膝，轻如抱婴。生曰：“卿轻若此，可作掌上舞。”曰：“此何难！但婢之为，所不屑耳。飞燕原九姊侍儿，屡以轻佻获罪，怒谪尘间，又不守女之贞；今已幽之。”

忽辞生，暂归宁。问返期，答以“三日”鼓排如前状，遂不见。至期不来；积年余音信全渺，亦已绝望。生键下帏，遂领乡荐。终不肯娶；每独宿北院，沐其余芳。一夜辗转在榻，忽见灯火窗，门亦自辟，群婢拥公主。生喜，起问约之罪。女曰：“妾未愆期，天上二日半耳。”生得意自诩，告以秋捷，意主必喜。女愀然曰：“乌用是傥来者为！无足荣辱，止折人寿数耳。三日不见，俗幛又一层矣。”生由是不复取。过数月又归宁，生殊凄恋，女曰：“此去定早还，无烦穿望。且人生合离，皆有定数，撙节之则长，恣纵之则短也。”既去，月余即返。从此一年半载辄一行，往往数月始还，生习为常，亦不之怪。

又生一。女举之曰：“豺狼也！”立命弃之。生不忍而止，名曰可弃。甫周岁，急为卜婚。诸媒接踵，问其甲，皆谓不合。曰：“吾为狼治一圈，竟不可得，当今倾败六七年，亦数也。”嘱生曰：“记取四年后，侯氏生女，左胁有小赘疣，乃此儿妇。当婚之，勿较其门第也。”即令书而志之。后又归宁，竟不复返。生每以所嘱告亲友。果有侯氏女，生有赘疣，侯贱而行恶，众咸不齿，生竟媒定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