怊怅而归。视镜，则凤仙背立其中，如望去人于百步之外者。因念所嘱，谢客下帷。一日见镜中人忽现正面，盈盈笑，益重之。无人时，辄以共对。月余锐志渐衰，游恒忘返。归见镜影，惨然若涕；隔日再视，则背立如初矣：始悟为己之废学也。乃闭研读，昼夜不辍；月余则影复向外。自此验之：每有事荒废，则其容戚；数日攻苦，则其容笑。于是朝夕悬之，如对师保。如此二年，一举而捷。喜曰：“今可以对我凤仙矣！”揽镜视之，见画黛弯长，瓠犀微，喜容可掬，宛在目前。极，停睇不已。忽镜中人笑曰：“‘影里情郎，画中’，今之谓矣。”惊喜四顾，则凤仙已在座右。握手问翁媪起居，曰：“妾别后不曾归家，伏岩，聊与君分苦耳。”刘赴宴郡中，女请与俱；共乘而往，人对面不相窥。既而将归，与刘谋，伪为娶于郡也者。女既归，始见客，经理家政。人皆惊其，而不知其狐也。

异史氏曰：“嗟乎！冷之态，仙凡固无殊哉！‘少不努力，老大徒伤’。惜无好胜佳人，作镜影悲笑耳。吾愿恒河沙数仙人，并遣女婚嫁人间，则贫穷海中，少苦众生矣。”

刘属富川令门人，往谒之。遇丁，殷殷邀至其家，款礼优渥，言：“岳父母近又他徙。内人归宁，将复。当寄信往，并诣申贺。”刘初疑丁亦狐，及细审族，始知富川大贾也。初，丁自别业暮归，遇仙独步，见其，微睨之。女请附骥以行。丁喜，载至斋，与同寝。棂隙可，始知为狐。女言：“郎勿见疑。妾以君诚笃，故愿托之。”丁嬖之。竟不复娶。

初来、仪从过盛，观者如市，有两寇窥见丽人，魂魄丧失，因谋劫诸途。侦其离村，尾之而去。相隔不盈一尺，极奔不能及。至一，两崖夹，舆行稍缓；追及之，持刀吼咤，人众都奔。下启帘，则老妪坐焉。方疑误掠其母；才他顾，而兵伤右臂，顷已被缚。凝视之，崖并非崖，乃平乐城门也；舆中则李士母，自乡中归耳。一寇后至，亦被断足而絷之。门丁执送太守，一讯而伏。时有大盗未获，诘之，即其人也。

窑》一折，声泪俱下；既阕，拂袖径去，一座为之不。八仙曰：“婢乔犹昔。”乃追之，不知所往。

明，刘及第。凤仙以招祸，故悉辞内戚之贺。刘亦更不他娶。及为郎官，纳妾，生二。

刘无颜，亦辞而归。至半途见凤仙坐路旁，呼与并坐，曰：“君一丈夫，不能为床人吐气耶？黄金屋自在书中，愿好为之。”举足云：“门匆遽，棘剌破复履矣，所赠，在边否？”刘之，女取而易之。刘乞其敝者，冁然曰：“君亦大无赖矣！几见自己衾枕之，亦要怀藏者？如相见，一可以相赠。”旋一镜付之曰：“见妾，当于书卷中觅之；不然，相见无期矣。”言已不见。

刘归，假贵家广宅，备客燕寝，洒扫光洁，而苦无供帐；隔夜视之，则陈设焕然矣。过数日，果有三十余人，赍旗采酒礼而至，舆缤纷，填溢阶巷。刘揖翁及丁、胡客舍，风仙逆妪及两姨内寝。八仙曰：“婢今贵，不怨冰人矣。钏履犹存否？”女搜付之，曰：“履则犹是也，而被千人看破矣。”八仙以履击背，曰：“挞汝寄于刘郎。”乃投诸火，祝曰：“新时如开，旧时如谢；珍重不曾着，姮娥来相借。”仙亦代祝曰：“曾经笼玉笋，着万人称；若使姮娥见，应怜太瘦生。”凤仙拨火曰：“夜夜上青天，一朝去所；留得纤纤影，遍与世人看。”遂以灰捻拌中，堆作十余分，望见刘来，托以赠之。但见绣履满柈，悉如故款。八仙急，推柈堕地；地上犹有一二只存者，又伏之，其迹始灭。次日，丁以远，夫妇先归。八仙贪与妹戏，翁及胡屡督促之，亭午始，与众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