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门内，一宅南向，径。俄而翁媪男妇，纷相迎，皆曰：“黄郎来也！”黄参公姥。有两少年揖坐与语，是女兄弟大郎、三郎也。筵间味无多品，玉柈四枚，方儿已满。蟹鹅鱼，皆切为个。少年以碗行酒，谈吐豪放。已而导别院，俾夫妇同。衾枕，而床则以熟革代棕藤焉。日有婢媪馈致三餐，女或时竟日不。黄独居闷苦，屡言归，女固止之。一日谓黄曰：“今为君谋：请买一人为嗣计。然买婢媵则价奢；当伪为妾也兄者，使父与论婚，良家不难致。”黄不可，女弗听。有张贡士之女新寡，议聘金百缗，女为娶之。新妇小名阿，颇婉妙。女嫂呼之；黄瑟踧不安，女殊坦坦。他日，谓黄曰：“妾将与大姊至南海一省阿姨，月余可返，请夫妇安居。”遂去。

数日，自镇江归，语黄，又所赠。黄叹不已。及询朱，则死裁三日，尸未葬，厚恤之。

居数月，女竟不返。一夜闻客舍喧饮，黄潜往窥之，见二客戎装上座：一人裹豹巾，凛若天神；东首一人，以虎革作兜牟，虎衔额，鼻耳悉焉。惊异而返，以告阿，竟莫测霍父何人。夫妻疑惧，谋僦寓他所，又恐生其猜度。黄曰：“实告卿：即南海人还，折证已定，仆亦不能家此也。今携卿去，又恐尊大人别有异言。不如姑别，二年中当复至。卿能待，待之；如他适，亦自任也。”阿告父母而从之，黄不可。阿涕，要以信誓，乃别而归。黄辞翁姑。时诸郎皆他，翁挽留以待其归，黄不听而行。登舟凄然，形神丧失。至瓜州，忽回首见片帆来驶如飞；渐近，则船剑而坐者霍大郎也。遥谓曰：“君遄返，胡再不谋？遗夫人去，二三年谁能相待也？”言次，舟已近。阿自舟中，大郎挽登黄舟，径去。先是，阿既归，方向父母泣诉，忽大郎将舆登门，剑相胁，女风走。一家慑息，莫敢遮问。女述其状，黄不解何意，而得良喜，开舟遂发。

至家，资营业，颇称富有。阿常悬念父母，黄一往探之；又恐以霍女来，嫡庶复有参差。居无何，张翁访至，见屋宇修整，心颇，谓女曰：“汝门后，遂诣霍家探问，见门已扃，第主亦不之知，半年竟无消息。汝母日夜零涕，谓被人赚去，不知离何所。今幸无恙耶？”黄实告以情，因相猜为神。

后阿生，取名仙赐。至十余岁，母遣诣镇江，至扬州界，休于旅舍，从者皆。有女来，挽儿他室，下帘，抱诸膝上，笑问何名。儿告之。问：“取名何义？”答云：“不知。”女曰：“归问汝父当自知。”乃为挽髻，自摘髻上代簪之；金钏束腕上。又以黄金内袖，曰：“将去买书读。”儿问其谁，曰：“儿不知更有一母耶？归告汝父：朱大兴死无棺木，当助之，勿忘也。”老仆归舍，失少主，寻至他室，闻与人语，窥之则故主母。帘外微嗽，将有咨白。女推儿榻上，恍惚已杳。问之舍主，并无知者。

夫妻独居一院，时给饮，亦甚隆备。然自门后，曾无一人复至其室。每晨，阿人觐媪，一两言辄退。娣姒在旁，惟相视一笑。既连久坐，亦不款曲，黄见翁亦如之。偶值诸郎聚语，黄至，既都寂然。黄疑闷莫可告语，阿觉之，诘曰：“君既与诸郎伯仲，何以月来都如生客？”黄仓猝不能对，吃吃而言曰：“我十年于外，今始归耳。”又细审翁姑阀阅，及妯娌里居。黄大窘，不能复隐，底里尽。女泣曰：“妾家虽贫，无作贱媵者，无怪诸宛若鄙不齿数矣！”黄惶怖莫知筹计，惟长跪一听女命。收涕挽之，转请所。黄曰：“仆何敢他谋，计惟孑自去耳。”女曰：“既嫁复归，于情何忍？渠虽先从，私也；妾虽后至，公也。不如姑俟其归，问彼既此谋，将何以置妾也？”

。

异史氏曰：“女其仙耶？三易其主不为贞。然为吝者破其悭，为者速其，女非无心者也。然破之则不必其怜之矣，贪鄙吝之骨，沟壑何惜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