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史氏曰：“其贤，其父德，故其报之也侠。非特人侠，狐亦侠也。遇亦奇矣！然官宰悠悠，竖人发，刀震震木，何惜不略移床上半尺许哉？使苏读之，必浮白曰：‘惜乎击之不中！’”

。君所托诸人者，请自任之；所自任者，愿得而代庖焉。”生闻，崩角在地，客不顾而。生追问姓字，曰：“不济，不任受怨；济，亦不任受德。”遂去。生惧祸及，抱亡去。至夜，宋家一门俱寝，有人越重垣，杀御史父三人，及一媳一婢。宋家状告官。官大骇。宋执谓相如，于是遣役捕生，生遁不知所之，于是情益真。宋仆同官役诸冥搜，夜至南山，闻儿啼，踪得之，系缧而行。儿啼愈嗔，群夺儿抛弃之，生冤愤绝。见邑令，问：“何杀人？”生曰：“冤哉！某以夜死，我以昼，且抱呱呱者，何能逾垣杀人？”令曰：“不杀人，何逃乎？”生词穷，不能置辩。乃收诸狱。生泣曰：“我死无足惜，孤儿何罪？”令曰：“汝杀人多矣，杀汝何怨？”生既褫革，屡受梏惨，卒无词，令是夜方卧，闻有击床，震震有声，大惧而号。举家惊起，集而烛之；一短刀铦利如霜，剁床木者寸余，牢不可。令睹之，魂魄丧失。荷戈遍索，竟无踪迹。心窃馁，又以宋人死，无可畏俱，乃详诸宪，代生解免，竟释生。

生归，翁无升斗，孤影对四。幸邻人怜馈饮，苟且自度。念大仇已报，则冁然喜；思惨酷之祸几于灭门，则泪潸潸堕；及思半生贫彻骨，宗支不续，则于无人大哭失声，不复能自禁。如此半年，捕禁益懈。乃哀邑令，求判还卫氏之骨。及葬而归，悲怛死，辗转空床，竟无生路。忽有款门者，凝神寂听，闻一人在门外，哝哝与小儿语。生急起窥觇，似一女。扉初启，便问：“大冤昭雪，可幸无恙！”其声稔熟，而仓卒不能追忆。烛之，则红玉也。挽一小儿，嬉笑跨下。生不暇问，抱女呜哭，女亦惨然。既而推儿曰：“汝忘尔父耶？”儿牵女衣，目灼灼视生。细审之，福儿也。大惊，泣问：“儿那得来？”女曰：“实告君，昔言邻女者，妄也，妾实狐。适宵行，见儿啼谷中，抱养于秦。闻大难既息，故携来与君团聚耳。”生挥涕拜谢，儿在女怀，如依其母，竟不复能识父矣。天未明，女即遽起，问之，答曰：“去。”生跪床，涕不能仰。女笑曰：“妾逛君耳。今家新创，非夙兴夜寐不可。”乃剪莽拥篲，类男作。生忧贫乏，不自给。女曰：“但请下帷读，勿问盈歉，或当不殍饿死。”遂金治织，租田数十亩，雇佣耕作。荷镵诛茅，牵萝补屋，日以为常。里党闻妇贤，益乐资助之。约半年，人烟腾茂，类素封家。生曰：“灰烬之余，卿白手再造矣。然一事未就安妥，如何？”诘之，答曰：“试期已迫，巾服尚未复也。”女笑曰：“妾前以四金寄广文，已复名在案。若待君言，误之已久。”生益神之。是科遂领乡荐。时年三十六，腴田连阡，夏屋渠渠矣。女袅娜如随风飘去，而作过农家妇。虽严冬自苦，而手腻如脂。自言二十八岁，人视之，常若二十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