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益怒曰：“君死，妾为若除之，不妒者将复何如？”生托词以戏曰：“彼云前日之病，为狐祟耳。”莲乃叹曰：“诚如君言，君迷不悟，万一不虞，妾百何以自解？请从此辞。百日后当视君于卧榻中。”留之不可，怫然径去。由是与李夙夜必偕。约两月余，觉大困顿。初犹自宽解，日渐羸瘠，惟饮饘粥一瓯。归就奉养，尚恋恋不忍遽去。因循数日，沉绵不可复起。邻生见其病惫，日遣馆僮馈给饮。生至是始疑李，因请李曰：“吾悔不听莲香之言，以至于此！”言讫而瞑。移时复苏，张目四顾，则李已去，自是遂绝。生羸卧空斋，思莲香如望岁。

先是，富室张姓有女燕儿，年十五，不汗而死。终夜复苏，起顾奔。张扃，不得。女自言：“我通判女魂。桑郎眷注，遗舄犹存彼。我真鬼耳，锢我何益？”以其言有因，诘其至此之由。女低徊反顾，茫不自解。或有言桑生病归者，女执辨其诬。家人大疑。东邻生闻之，逾垣往窥，见生方与人对语。掩之，张皇间已失所在。

一日方凝想间，忽有搴帘者，则莲香也。临榻晒曰：“田舍郎，我岂妄哉！”生哽咽良久，自言知罪，但求拯救。莲曰：“病膏盲，实无救法。姑来永诀，以明非妒。”生大悲曰：“枕底一，烦代碎之。”莲搜得履，持就灯前，反复展玩。李女欻，卒见莲香，返遁。莲以闭门，李窘急不知所。生责数之，李不能答。莲笑曰：“妾今始得与阿姨面相质。昔谓郎君旧疾，未必非妾致，今竟何如？”李俯首谢过。莲曰：“佳丽如此，乃以结仇耶？”李即投地陨泣，乞垂怜救。莲遂扶起，细诘生平。曰：“妾，李通判女，早夭，瘗于墙外。已死蚕，遗丝未尽。与郎偕好，妾之愿也；致郎于死，良非素心。”莲曰：“闻鬼利人死，以死后可常聚，然否？”曰：“不然！两鬼相逢，并无乐。如乐也，泉下少年郎岂少哉！”莲曰：“痴哉！夜夜为之，人且不堪，而况于鬼！”李问：“狐能死人，何术独否？”莲曰：“是采补者，妾非其类。故世有不害人之狐，断无不害人之鬼，以气盛也。”生闻其语，始知鬼狐皆真，幸习常见惯，颇不为骇。但念残息如丝，不觉失声大痛。莲顾问：“何以郎君者？”李赧然逊谢。莲笑曰：“恐郎健，醋娘要杨梅也。”李敛衽曰：“如有医国手，使妾得无负郎君，便当埋首地下，敢复腼然于人世耶！”莲解药，曰：“妾早知有今，别后采药三山，凡三阅月，料始备，瘵盅至死，投之无不苏者。然症何由得，仍以何引，不得不转求效力。”问：“何需？”曰：“樱中一香唾耳。我一，烦接而唾之。”李生颐颊，俯首转侧而视其履。莲戏曰：“妹所得意惟履耳！”李益惭，俯仰若无所容。莲曰：“此平时熟技，今何吝焉？”遂以纳生吻，转促之，李不得已唾之。莲曰：“再！”又唾之。凡三四唾，已下咽。少间腹殷然如雷鸣，复纳一，自乃接而布以气。生觉丹田火，神焕发。莲曰：“愈矣！”

李听鸣，彷徨别去。莲以新瘥，尚须调摄，就非计，因将外反关，伪示生归，以绝往，日夜守护之。李亦每夕必至，给奉殷勤，事莲犹姊，莲亦怜之。居三月生健如初，李遂数夕不至；偶至，一望即去。相对时亦悒悒不乐。莲常留与共寝，必不肯。生追，提抱以归，轻若刍灵。女不得遁，遂着衣偃卧，踡其不盈二尺。莲益怜之，使生狎抱之，而撼摇亦不得醒。生睡去，觉而索之已杳。后十余日更不复至。生怀思殊切，恒履共。莲曰：“窈娜如此，妾见犹怜，何况男！”生曰：“昔日履则至，心固疑之，然终不料其鬼。今对履思容，实所怆恻。”因而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