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师教儿读，儿甚慧，十八岁邑庠，犹能言冥间事。见里中病者，辄指鬼祟所在，以火爇之，往往得瘳。后暴病，肤青紫，自言鬼神责我，由是不复言。

“儿见惠姊否？”儿曰：“不知。再去当访之。”又二三日，谓母曰：“姊在司大好，嫁得楚江王小郎。珠翠满髻。一门，便十百作呵殿声。”母曰：“何不一归宁？”曰：“人既死，与骨无关切。倘有人细述前生，方豁然动念耳。昨托姜员外，夤缘见姊姊，姊呼我坐珊瑚床上，与言父母悬念，渠都如眠睡。儿云：‘姊在时，喜绣并，剪刀刺手爪，血涴绫上，姊就刺作赤云。今母犹挂床，顾念不去心。姊忘之乎？’姊始凄，云：‘会须白郎君，归省阿母。’”母问其期，答言不知。一日谓母：“姊行且至，仆从大繁，当多备浆酒。”少间奔室曰：“姊来矣！”移榻中堂，曰：“姊姊且憩坐，少悲啼。”诸人悉无所见。儿率人焚纸酹饮于门外，反曰：“驺从暂令去矣。姊言：‘昔日所覆绿被，曾为烛烧一如豆大，尚在否？’”母曰：“在。”即启笥之。儿曰：“姊命我陈旧闺中。乏疲，且小卧，翌日再与阿母言。”东邻赵氏女，故与惠为绣阁。是夜忽梦惠幞紫帔来相望，言笑犹如平生。且言：“我今异，父母觌面，不啻河山。将借妹与家人共语，勿须惊恐。”质明，方与母言。忽仆地闷绝。逾刻方醒，向母曰：“小惠与我婶别几年矣，顿髪髪白发生！”母骇曰：“儿病狂耶？”女拜别即。母知其异，从之。直达李所，抱母哀啼。母惊，不知所谓。女曰：“儿昨归，颇委顿，未遑一言。儿不孝，中途弃堂，劳父母哀念，罪莫大焉！”母顿悟，乃哭。已而问曰：“闻儿今贵，甚母心。但汝栖王家，何遂能来？”女曰：“郎君与儿极燕好，姑舅亦相抚，颇不谓妒丑。”惠生时好以手支颐，女言次，辄作故态，神情宛似。未几珠儿奔，曰：“接姊者至矣。”女乃起，拜别泣下，曰：“儿去矣。”言讫，复踣，移时乃醒。

后数月，李病剧，医药无效。儿曰：“旦夕恐不救也！”二鬼坐床，一执铁杖，一挽苎麻绳，长四五尺许，儿昼夜哀之不去。”母哭，乃备衣衾。既暮，儿趋曰：“杂人妇，且退去，姊夫来视阿翁。”俄顷，鼓掌大笑。母问之，曰：“我笑二鬼，闻姊夫来，俱匿床下如鳖。”又少时，望空寒暄，问姊起居。既而拍手曰：“二鬼哀之不去，至此大快！”乃之门外，却回，曰：“姊夫去矣。二鬼被锁鞅上。阿父当即无恙。姊夫言：归白大王，为父母乞百年寿也。”一家俱喜。至夜病良已，数日寻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