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山一里之外，有个大姓仇氏。夫妻两个，年登四十，极是好善，并无嗣。乃舍钱刻一慈悲大士像，供礼于家，朝夕香灯果，拜求如愿。每年二月十九日是大士生辰，夫妻两个，斋戒虔诚，躬往天竺。三步一拜，拜将上去，烧香祈祷：不论男女，求生一个，以续后代。如是三年，其妻果然有了妊。十月期满，晚间生下一个女孩。夫妻两个，喜无限，取名夜珠。因是夜里生人，取掌上珠之意，又是夜明珠宝贝一般。年复一年，看看长成，端慧多能，工容兼妙。父母惜他真个如珠似玉，倏忽已是十九岁。父母俱是六十以上了，尚未许聘人家。

你是甚人？乃就是题《风》，《》，《雪》，《月》四词的。这个老儿，终日缠着这些媒人，央他仇家去说亲。媒人间：“是那个要娶？”说来便是他自己。这些媒人，也只好当笑话罢了，谁肯去说？大家说了，笑：“随你千选万选，这家女儿臭了烂了，也不到说起他，正是老没志气，沟里思量天鹅吃起来！”那老见没人肯替他媒，他就老着脸自走上仇大姓门来。

你老来父母的，不得他早成偶，奉事暮年。怎的二八当年多过了，还未嫁人。只因夜珠是这大姓的女，又且生得貌伶俐，夫妻两个了一个大指望，是必要拣个十全毫无嫌鄙的女婿来嫁他，等他名成利遂，老夫妇靠他终。亦且只要赘的，不肯嫁的。左近人家，有几家来说的，两个老人家嫌好丑：便有数家象意的，又要娶去，不肯赘；有女婿人好，学问的，家事又或者淡薄些；有人家资财多，门的，女婿又或者愚蠢些。所以不辏，低不就，那些媒的，见这两个老人家难理会，也有好些不耐烦，所以亲事越迟了。却把仇家女貌，择婿难为人事之名，远近都传播开来，谁知其间动了一个人的火。

月娟娟，月娟娟，乍缺钩模野，方团镜挂天。斜移影，低映纹连。诗人举盏搜佳句，女推窗迟月眠。月娟娟，清光千古照无边——右《咏月》。

看官，你这个人是那个？敢是石崇之富，要买绿珠的？敢是相如之才，要挑文君的？敢是潘安之貌，要引那掷果妇女的？看官，若如此，这多是应得想着的了。说来一场好笑，元来是：

大姓夫妻二人正同在堂上，说着女儿婚事未谐，唧唧哝哝的商量，忽见老走将来。大姓平日晓得这人有些古怪的，起来相迎。那妈妈见是大家老人家，也不回避。三人施礼已毕，请坐下了。大姓问：“老，今日为何光降茅舍？”老：“老仆特为令亲事而来。”两人见说是替女儿说亲的，忙叫：“看茶。”就问：“那一家？”老：“就是老仆家。”大姓见说了就是他家，正不知这老住在那里的，心里已有好些不快意了，勉答他：“从来相会，不知老有几位令郎？”老：“不是小儿，老仆晓得令不可作凡人之，老仆自己要娶。”大姓虽怪他言语不，还不认真，说：“老平日专好说笑说耍。”老：“并非耍笑，老仆果然愿门婿，是必要成的，不必推托！”大姓夫妇，见他说得可恶，然大怒：“我女闺中妙质，等闲的不敢求聘。你是何人？辄敢胡言语！”立起把他一抓。老从容不动，拱立：“老丈差了。老丈选择东床，不过为养老计耳。若把令嫁与老仆，老仆能孝养吾丈于生前，礼祭吾丈于后，大事已了，可谓极得所托的。这个不为佳婿，还要怎的才佳么？”大姓大声叱他：“人有贵贱，年有老少，贵贱非，老少不偶，也不肚里想一想，敢来唐突，戏吾家！此非病狂，必是丧心，何足计较！”叫家人们持杖赶逐。仇妈妈只是在旁边

看官，你这四首是何人所作？话说洪武年间浙江盐官会骸山中，有一老者，缁服苍颜，幅巾绳履，是个人打扮。不见他治甚生业，日常醉歌于市间，歌毕起舞，木缘枝，宛转盘旋，轻捷，如惊鱼飞燕。又且知书善咏，诙谐笑狼，秀发如泻，有文士登游此山者，常与他唱和谈谑。一日大醉，索酒家笔砚，题此四词在石上，观者称赏。自从写过，黑迹渐，越磨越亮。山中这些与他熟识的人，见他这些奇异，疑心他是个仙人，却再没查他的踪迹。日日往来山中，又不见个住家的所在，虽然有些疑怪，习见习闻，日月已久，也不以为意了，平日只以老相称呼而已。

周时吕望，要寻个同钓鱼的对手；汉时伏生，要娶个共讲书的。

风袅袅，风袅袅，各岭位孤松，郊摇弱草。收云月明，卷雾天光早。清秋暗送桂香来，极复频将炎气扫。风袅袅，野落今人老——右《咏风》。

艳艳，艳艳，妖烧巧似妆，锁碎浑如剪。凝更鲜，风送香常远。一技独茂逞冰肌，万朵争妍醉脸。艳艳，上林富贵真堪羡——右《咏》。

雪飘飘，雪飘飘，翠玉封梅萼，青盐压竹梢。洒空翻絮狼，积槛锁银桥。千山浑骇铺铅粉，万木依稀拥素袍。雪飘飘，长途游恨迢遥——右《咏雪》。

今小要表白天竺观音一件显灵的，与看官们听着。且先听小《风》、《》、《雪》、《月》四词，然后再讲正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