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九

神偷寄兴一枝梅　侠盗惯行三昧戏

诗曰：

剧贼从未有贼智，其间妙巧亦无穷。

若能收作公家用，何必疆场不立功？

自古说孟尝君养食客三千，ji鸣狗盗的多收拾在门下。后来被秦王拘留，无计得脱。秦王有个爱姬传语dao：“闻得孟尝君有领狐白裘，价值千金。若将来送了我，我替他讨个人情，放他归去。”孟尝君当时只有一领狐白裘，已送上秦王收藏内库，那得再有？其时狗盗的便献计dao：“臣善狗偷，往内库去偷将chu来便是。”你dao何为狗偷？乃是此人善zuo狗嗥。就假zuo了狗，爬墙越bi，快捷如飞，果然把狐白裘偷了chu来，送与秦gong爱姬，才得善言放脱。连夜行到函谷关。孟尝君恐怕秦王有悔，后面追来，急要chu关。当得关上直等鸣鸣才开。孟尝君着了急，那时食客dao：“臣善ji鸣，此时正用得着。”就曳起声音，学作ji啼起来，果然与真无二。啼得两三声，四下群ji皆啼，关吏听得，把关开了，孟尝君才得脱去。孟尝君平时养了许多客，今脱秦难，却得此两小人之力，可见天下寸长尺技，俱有用chu1。而今世上只重着科目，非此chushen，纵有奢遮的，一概不用。所以有奇巧智谋之人，没chu1设施，多赶去zuo了为非作歹的勾当。若是善用人材的，收抬将来，随宜酌用，未必不得他气力，且省得他liu在盗贼里tou去了。

且如宋朝临安有个剧盗，叫zuo“我来也”，不知姓甚名谁，但是他到人家偷盗了wu事，一些踪影不louchu来，只是临行时bi上写着“我来也”三个大字。第二日人家看见了字，方才简点家中，晓得失了贼。若无此字，竞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煞好手段！临安中受他蒿恼不过，纷纷告状。府尹责着缉捕使臣，严行挨查，要获着真正写“我来也”三字的贼人。却是没个姓名，知是张三李四？拿着那个才肯认帐？使臣人等受那比较不过，只得用心ti访。元来随你巧贼，须瞒不过公人，占风望气，定然知dao的。只因拿得甚jin，毕竟不知怎的缉看了他的真shen，解到临安府里来。府尹升堂，使臣禀说缉着了真正“我来也”，虽不晓得姓名，却正是写这三字的。府尹dao：“何以见得？”使臣dao：“小人们ti访甚真，一些不差。”那个人dao：“小人是良民，并不是甚么我来也。公人们比较不过，拿小人来冒充的。”使臣dao：“的是真正的，贼口听他不得！”府尹只是疑心。使臣们禀dao：“小人们费了多少心机，才访得着。若被他hua言巧语脱了chu去，后来小人们再没chu1拿了。”府尹yu待要放，见使臣们如此说，又怕是真的，万一放去了，难以寻他，再不好比较缉捕的了，只得权发下监中收监。

那人一到监中，便好言对狱卒dao：“进监的旧例，该有使费，我shen边之wu，尽被zuo公的搜去。我有一主银两，在岳庙里神座破砖之下，送与哥哥zuo拜见钱。哥哥只zuo去烧香取了来。“狱卒似信不信，免不得跑去一看，果然得了一包东西，约有二十余两。狱卒大喜，遂把那人好好看待，渐加亲密。一日，那人又对狱卒dao：“小人承蒙哥哥盛情，十分看待得好。小人无可报效，还有一主东西在某外桥垛之下，哥哥去取了，也见小人一点敬意。”狱卒dao：“这个所在，是往来之所，人yan极多，如何取得？”那人dao：“哥哥将个筐篮盛着衣服，到那河里去洗，摸来放在篮中，就把衣服盖好，却不拿将来了？”狱卒依言，如法取了来，没人知觉。简简wu事，约有百金之外。狱卒一发喜谢不尽，爱厚那人，如同骨rou。晚间买酒请他。酒中那人对狱卒dao：“今夜三更，我要到家里去看一看，五更即来，哥哥可放我chu去一遭。”狱卒思量dao：“我受了他许多东西，他要chu去，zuo难不得。万一不来了怎么chu1？”那人见狱卒迟疑，便dao：“哥哥不必疑心，小人被zuo公的冒认zuo我来也送在此间，既无真名，又无实迹，须问不得小人的罪。小人少不得辨chu去，一世也不私逃的。但请哥哥放心，只消的个更次，小人仍旧在此了。”狱卒见他说得有理，想dao：“一个不曾问罪的犯人，就是失了，没甚大事。他现与了我许多银两，拼得与他使用些，好歹糊涂得过，况他未必不来的。”就依允放了他。那人不由狱门，竟在屋檐上tiao了去。屋瓦无声，早已不见。

到得天未大明，狱卒宿酒未醒，尚在朦胧，那人已从屋檐tiao下。摇起狱卒dao：

“来了，来了。”狱卒惊醒，看了一看dao：“有这等信人！”那人dao：“小人怎敢不来，有累哥哥？多谢哥哥放了我去，已有小小谢意，留在哥哥家里，哥哥快去收拾了来。小人就要别了哥哥，当官chu监去了。”狱卒不解其意，急回到家中。家中妻子说：“有件事，正要你回来得知。昨夜更鼓尽时，不知梁上甚么响，忽地掉下一个包来。解开看时，尽是金银qiwu，敢是天锡我们的？”狱卒情知是那人的缘故，急摇手dao：“不要lou声！快收拾好了，慢慢受用。”狱卒急转到监中，又谢了那人。须臾府尹升堂，放告牌chu。只见纷纷来告盗情事，共有六七纸。多是昨夜失了盗，墙bi上俱写得有“我来也”三字，恳求着落缉捕。府尹dao：

“我元疑心前日监的，未必是真我来也，果然另有这个人在那里，那监的岂不冤枉？”即叫狱卒分付快把前日监的那人放了。另行责着缉捕使臣，定要访个真正我来也解官，立限比较。岂知真的却在yan前放去了？只有狱卒心里明白，伏他神机妙用，受过重贿，再也不敢说破。

看官，你dao如此贼人智巧，可不是有用得着他的去chu1么？这是旧话，不必说。只是我朝嘉靖年间，苏州有个神偷懒龙，事迹颇多。虽是个贼，煞是有义气，兼带着戏耍，说来有许多好笑好听chu1。有诗为证：

谁dao偷无dao？神偷事每奇。

更看多慷慨，不是俗偷儿。

话说苏州亚字城东玄妙观前第一巷有一个人，不晓得他的姓名。后来他自号懒龙，人只称呼他是懒龙。其母村居，偶然走路遇着天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