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有“南歌北愁”之句，盖赋也。不如方云《晚坐》云“西下夕东上月，一般影有寒温”，以比兴之，更妙。

安徽方伯奇丽川，席间诵和亲王《风筝》诗云：“风上不得上，风求低不得低。”方伯《咏梅》云：“淡影是云还是梦，暗香宜雨亦宜烟。”风调相似。

二十

改诗难于作诗，何也？作诗，兴会所至，容易成篇；改诗，则兴会已过，大局已定，有一二字于心不安，千力万气，求易不得，竟有隔一两月，于无意中得之者。刘彦和所谓“富于万篇，窘于一字”，真甘苦之言。荀曰：“人有失针者，寻之不得，忽而得之；非目加明也，眸而得之也。”所谓“眸”者，偶睨及之也。唐人句云：“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即“眸而得之”之谓也。

不肯。或曰：“君恩也。”乃一枝。大概以年少者为贵。某《及第》诗曰：“人老簪不自羞，应羞上老人。醉归扶杖人多笑，十里珠帘半下钩。”或又曰：“平康过尽无人间，留得醒后看。”皆伤老之词。熙宁间，余中请禁探，以为伤风化，遂停此例。后中以赃败，人咸鄙之。王弁洲曰：“禁探之说，譬如新妇门，不许妆饰，便教绩麻、造饭。理非不是也，而事太早矣。”余李焘《长编》载：“陈若拙中士第三名，以貌陋，人称瞎榜。”盖宋以第三名为榜，亦探不必第三名之证。

尹文端公论诗最细，有“差半个字”之说。如唐人：“夜琴知雨，晚簟觉新秋。”“新秋”二字，现成语也。“雨”二字，以“”字起“雨”字，非现成语也，差半个字矣。以此类推，名多犯此病。必云“晚簟恰宜秋”“宜”字方对“”字。

香亭弟守广东，余赋诗送行云：“君恩忘途远，家运隆时惜我衰。”一时和者甚多。惟押“衰”字颇难。胡书巢妹夫和云：“江南政绩新遗，海外文章旧起衰。”余作书之。胡答书云：“为押‘衰’字颇费心，今果见许，足征兄之能知此中甘苦也。”书巢尤长五古，《途中望二华》云：“连山如洪涛，一泻不得住。散作平冈低，万壑此争赴。奔腾势未已，倔有余怒。数里渐逶迤，坡陀相错互。草木何繁滋，容畜钦度。落日下翠微，苍苍群峰暮。白云幻奇形，屡顾有时误。”《大散关》云：“蜀门自此通，谷望若合。日月互蔽亏，隐开阖。微径临溪，蹄畏虚踏。泉石中，砰訇肆击磕。时节已初，气候如残腊。黄叶间青条，风鸣飒飒。时见采樵人，行歌互相答。”《朝天峡》云：“旬月去云栈，登顿劳下上。舆中困掀簸，厌闻蹄响。今晨改涉，失喜听双桨。羌舟小如叶，羌平如掌。健疑青鹘飞，疾类枋榆抢。滩转峡角来，双峙袤千丈。石裂怒落，畏压不敢仰。中惨栗，白日迷惝恍。其蟠蛟龙，其毒聚蛇蟒。侧目望天关，阁更渺茫。行人偶失足，一坠讵可想!”《寄香亭》云：“携手天桥，送我北新关。君归我夜泊，咫尺不能攀。何况万余里，远隔千重山。来既无期，我行犹未还。至今梦寐中，桥下闻潺潺。无已时，思君如连环。森森九竹，灿灿十样笺。六六双鲤鳞，泠泠三峡泉。险易虽有殊，穷达何与焉？自惜结隆，金石贯贞。与同一心，岂与时俗迁!寓书奈不达，在远情空延。即能我谅，我衷胡由宣？相思如萱草，忧忿何时捐？”书巢受业于嘉禾布衣张庚，而诗之超，青于蓝。因书巢全集未梓，为代存数章。

—十八

二十三

二十一

康熙间，曹练亭为江宁织造。每，拥八驺必携书一本，观玩不辍。人间：“公何好学？”曰：“非也。我非地方官，而百姓见我必起立，我心不安，故藉此遮目耳。”素与江宁太守陈鹏年不相中。及陈获罪，乃密疏荐陈。人以此重之。其雪芹撰《红楼梦》一，备记风月繁华之盛。明我斋读而羡之。当时红楼中有某校书尤艳，我斋题云：“病容憔悴胜桃，午汗回转加。犹恐意中人看，言今日较差些。”“威仪棣棣若山河，应

一十四

商宝意有甥吴鉴南潢，为诗人尊莱之，亦能诗。严海珊赠云：“何无忌酷似其舅，严之乃有此儿。”真巧对也。鉴南以主事从温将军征金川，大军溃于木果，中炮坠溪死。未死时，知不免，写诗两册，以一册付其妻叔周某逃归，以一册自置怀中。今秋帆先生所刻者，周带回之一册也。与程鱼门好。程诵其《陶然亭》云：“偶着芒鞋策策行，到来心迹喜双清。短芦一片低如屋，空翠千层远城。野旷每留残照久，地先觉早凉生。老僧解得登临意，劝听残蝉曳树声。”《赠人》云：“波虽无恨终归-海，人到忘情却省才。”与乃舅宝意“人因福薄才生慧，天与才多恰费心”之句相似。

诗无言外之意，便同嚼蜡。杭州俞苍石秀才《观绳伎》云：“一线腾险复安，往来不厌几回看。笑他着脚宽平者，行路如何尚说难？”又：“云开晚霁终殊旦，吐秋芳已负。”皆有意义可思。严冬友壮年不仕，《韦曲看桃》云：“凭君力知多少，看到红云尽无？”

一十九

一十六

近今风气，有不可解者：士人略知写字，便究心于《说文》、《凡将》，而束欧、褚、钟、王于阁；略知作文，便致力于康成、颖达，而不识欧、苏、韩、柳为何人。间有习字作诗者，诗必读苏，字必学米，侈然自足，而不知考究诗与字之源。皆因郑、之学多糟粕、省费神，苏、米之笔多放纵、可免拘束故也。

一十五

二十二

痘神之说，不见经传。苏州名医薛生白曰：“西汉以前，无童痘之说。自伏波征耻，军人带此病归，号曰‘虏疮’，不名痘也。”语见《医统》。余考史书，凡载人形者，妍媸各备，无载人面麻者。惟《文苑英华》载：“颍川陈黯，年十三，袖诗见清源牧。其首篇《咏河》，时痘痂新落，牧戏曰：‘汝藻才而面，何不咏之？’陈应声曰：‘玳瑁应难比，斑犀更嘉。天怜末端正，满面与妆。’”似此为痘痂见歌咏之始。

一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