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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2/3)

说着就随了小士走到西院,老士迎接来,施了一礼,备人回了一礼。走堂屋,看见收拾得甚为净。士端茶盒,无非是桂圆、栗、玉带糕之类。大家吃了茶,要看温凉王。士引到里间,一个半桌上放着,还有个锦幅盖着,士将锦幅揭开,原来是一块青玉,有三尺多长,六七寸宽,一寸多厚,上半截青,下半截淡青。士说:“您用手摸摸看,上半多冻扎手,下半截一不凉,仿佛有温温的似的,上古传下来是我们小庙里镇山之宝。”德夫人同环翠都摸了,诧异的很。老残笑:“这个温凉玉,我也会。”大家都怪问:“怎么、这是来假的吗?”老残:“假却不假,只是块带半埃的玉,上半截是玉,所以甚凉;下半截是璞,所以不凉。”德慧生连连说:“不错,不错。”

老残在轿上,看泰安城西南上有一座圆陀陀的山,山上

老残说:“依我看来,泰山是五岳之一,既然来到此地,索兴痛痛快快的逛一下。今日上山,听说南天门里有个天街,两边都是香铺,总可以住人的。”小士说:“香铺是有的,他们都预备净被褥,上山的客人在那儿住的多着呢,老爷太太们今儿尽可以不下山,明天回来,消停得多,还可以到日观峰去看。”德慧生:“这也不错。我们今日竟拿定主意,不下山罢。”德夫人:“使也使得。只是香铺里被褥,什么人都盖,肮脏得了不得,怎么盖呢?若不下山,除非取自己行李去,我们又没有带家人来,叫谁去取呢?”老残:“可以写个纸条儿,叫士着个人送到店里,叫你的家雇人送上山去,有何不可?”慧生:“可以不必。横竖我们都有斗篷在小轿上,到了夜里披着斗篷,歪一歪就算了。谁正当真睡吗?”德夫人:“这也使得。只是我瞧铁二叔他们二位,都没有斗篷,便怎么好?”老残笑:“这可多虑了!我们走江湖的人,比不得你们官的,我们那儿都可以混。不要说他山上有被褥,就是没被褥,我们也混得过去。”慧生说:“好,好!我们就去看温凉玉去罢。”

两人谈得兴,不知不觉,已是三更时分。同说:“明日还要起早,我们睡罢。”德慧生同夫人住的西上房,老残住的是东上房,与齐河县一样的格式。各自回房安息。

稍坐了一刻,给了人的香钱,了谢,又引到东院去看汉柏。有几棵两人合抱的大柏树,状貌甚是奇古,旁边有块小小石碣,上刻“汉柏”两个大字,诸人看过走回正殿,前面二门里边山轿俱已在此伺侯。

士走过来,向德夫人:“请到西院里用茶;还有块温凉玉,是这庙里的镇山之宝,请过去看看。”德夫人说:“好。只是耽搁时候大多了,恐怕赶不回来。”环翠:“听说上山四十五里地哩!来回九十里,现在天光又短,一霎就黑天,还是早走罢!”

次日黎明,女眷先起梳洗脸。雇了五肩山轿。泰安的轿像个圈椅一样,就是没有四条。底下一块板,用四吊着,当个脚踏。短短的两轿杠,杠上拴一宽的条,比那轿车上驾骡条稍为和些。轿夫前后两名,后的一名先趱到条底下,将轿抬起一来,人好坐上去,然后前的一个轿夫再趱条去,这轿就抬起来了。当时两个女眷,一个老妈,坐了三乘山轿前走,德慧生同老残坐了两乘山桥,后面跟着。

说着,各人上了轿,看看搭连里的表已经十过了。轿抬着了北门,斜着向西北走;不到半里多路,旁有大石碑一块立着,刻了六个大字:“孔登泰山。”慧生指与老残看,彼此相视而笑,此地已是泰山跟脚,从此便一步一步的向上行了。

迸了城,先到岳庙里烧香。庙里正殿九间,相传明朝盖的阶侯,同北京皇是一样的。德夫人带着环翠正殿上烧过了香,走着看看正殿四面墙上画的古画。因为殿了,所以殿里的光,总不大十分够,墙上的画年代也很多,所以看不清楚。不过是些里胡绍的人便了。

辨声,非其本使然,若有虚心静气的人,自然也会看见的。只是你目下要我给个凭据与你。让你相信,譬如拿了一幅吴的画给瞎看,要他信真是吴画的,虽圣人也没这个本领。你若要想看见,只要虚心静气,日久了,自然有看见的一天。’我又问:‘怎样便可以看见?’他说:‘我已对你讲过,只要虚心静气,总有看见的一天。你此刻着急,有什么法呢?慢慢的等着罢。’”德慧生笑:“等你看见的时候,务必告诉我知。”老残也笑:“恐怕未必有这一天。”

老残忽抬,看见西廊有块破石片嵌在上,心知必是一个古碣,问那士说:“西廊下那块破石片是什么古碑?”士回说:“就是秦碣,俗名唤‘泰山十字’。此地有拓片卖,老爷们要不要?”慧生:“早已有过的了。”老残笑:“我还有廿九字呢!”士说:“那可就宝贵的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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