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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2/3)

那日正坐在柜台里,一个邻居老爹过来同他谈闲话。那老爹见他十月里还穿着夏布衣裳,问:“你老人家而今也算十分艰难了,从前有多少人受过你老人家的惠,而今都不到你这里来走走。你老人家这些亲戚本家,事总还是好的,你何不去向他们商议商议,借个大大的本钱,些大生意过日?”盖宽:“老爹,‘世情看冷,人面逐低’!当初我有钱的时候,上穿的也面,跟的小厮也齐整,和这些亲戚本家在一块,还搭的上。而今我这般光景,走到他们家去,他就不嫌我,我自己也觉得可厌。至于老爹说有受过我的惠的,那都是穷人,那里还有得还来!他而今又到有钱的地方去了,那里还肯到我这里来!我若去寻他,空惹他们的气,有何趣味!”邻居见他说的苦恼,因说:“老爹,你这个茶馆里冷清清的,料想今日也没甚人来了,趁着好天气,和你到南门外顽顽去。”盖宽:“顽顽最好,只是没有东,怎?”邻居:“我带个几分银的小东,吃个素饭罢。”盖宽:“又扰你老人家。”

簇拥着两个人在那里下棋。一个穿宝蓝的:“我们这位先生前日在扬州盐台那里下的是一百一十两的彩,他前后共赢了二千多银。”一个穿玉的少年:“我们这先生是天下的大国手,只有这卞先生受两还可以敌得来。只是我们要学到卞先生的地步,也就着实费力了!”王太就挨着上前去偷看。小厮们看见他穿的褴褛,推推搡搡,不许他上前。底下坐的主人:“你这样一个人,也晓得看棋?”王太:“我也略晓得些。”撑着看了一会,嘻嘻的笑。那姓:“你这人会笑,难下得过我们?”王太:“也勉将就。”主人:“你是何等之人,好同先生下棋!”姓卞的:“他既大胆,就叫他个丑何妨!才晓得我们老爷们下棋,不是他得嘴的!”王太也不推辞,摆起来,就请那姓的动着。旁边人都觉得好笑。那姓的同他下了几着,觉的他手不同。下了半盘,站起:“我这棋输了半了!”那些人都不晓得。姓卞的:“论这局面,却是先生略负了些。”众人大惊,就要拉着王太吃酒。王太大笑:“天下那里还有个快活似杀矢棋的事!我杀过矢棋,心里快活极了,那里还吃的下酒!”说毕,哈哈大笑,也不回,就去了。

一个是开茶馆的。这人姓盖,名宽,本来是个开当铺的人。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家里有钱,开着当铺,又有田地,又有洲场。那亲戚本家都是些有钱的。他嫌这些人俗气,每日坐在书房里诗看书,又喜画几笔画。后来画的画好,也就有许多诗画的来同他往来。虽然诗也的不如他好,画也画的不如他好,他却才如命,遇着这些人来,留着吃酒吃饭,说也有,笑也有。这些人家里有冠、婚、丧、祭的急事,没有银,来向他说,他从不推辞,几百几十拿与人用。那些当铺里的小官,看见主人这般举动,都说他有些呆气,在当铺里尽着弊,本钱渐渐消折了。田地又接连几年都被淹,要赔赔粮,就有那些混帐人来劝他变卖。买田的人嫌田地收成薄,分明值一千的只好五六百两。他没奈何,只得卖了。卖来的银,又不会生发,只得放在家里秤着用。能用得几时?又没有了,只靠着洲场利钱还人。不想伙计没良心,在柴院里放火,命运不好,接连失了几回火,把院里的几万柴尽行烧了。那柴烧的一块一块的,结成就和太湖石一般,光怪陆离。那些伙计把这东西搬来给他看。他看见好顽,就留在家里。家里人说:“这是倒运的东西,留不得!”他也不肯信,留在书房里顽。伙计见没有洲场,也辞去了。又过了半年,日艰难,把大房卖了,搬在一所小房住。又过了半年,妻死了,开丧殡,把小房又卖了。可怜这盖宽带着一个儿,一个女儿,在一个僻净巷内,寻了两间房开茶馆。把那房里面一间与儿、女儿住。外一间摆了几张茶桌。后檐支了一个茶炉。右边安了一副柜台。后面放了两缸,满贮了雨。他老人家清早起来,自己生了火,搧着了,把倒在炉里放着,依旧坐在柜台里看诗画画。柜台上放着一个瓶,着些时新朵,瓶旁边放着许多古书。他家各样的东西都变卖尽了,只有这几本心的古书是不肯卖的。人来坐着吃茶,他丢了书就来拿茶壶、茶杯。茶馆的利钱有限,一壶茶只赚得一个钱,每日只卖得五六十壶茶,只赚得五六十个钱。除去柴米,还得甚么事!

说着,叫了他的小儿来看着店,他便同那老爹一路步南门来。教门店里,两个人吃了五分银的素饭。那老爹会了帐,打发小菜钱,一经踱报恩寺里。大殿南廊,三藏禅林,大锅,都看了一回。又到门买了一包糖,到宝塔背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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