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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回(2/3)

。”迟衡山:“上年他来敝地,小弟看他着实在举业上讲究的,不想这些年还是个秀才。可见这举业二字,原是个无凭的。”翰林:“迟先生,你这话就差了。我朝二百年来,只有这一桩事是丝毫不走的。元得元,魁得魁。那纯上讲的举业,只算得些门面话,其实,此中的奥妙,他全然不知。他就三百年的秀才,考二百个案首,了大场总是没用的。”武正字:“难大场里同学是两样看法不成?”翰林:“怎么不是两样!凡学考得起的,是大场里再也不会中的。所以小弟未曾侥幸之先,只一心去揣大场。学那里,时常考个三等也罢了!”万中书:“老先生的元作,敝省的人,个个都揣烂了。”翰林:“老先生,‘揣’二字,就是这举业的金针了。小弟乡试的那三篇拙作,没有一句话是杜撰,字字都是有来历的。所以才得侥幸。若是不知,就是圣人也是不中的。那先生讲了半生,讲的都是些不中的举业。他要晓得‘揣’二字,如今也不知到甚么官了!”万中书:“老先生的话,真是后辈的津梁。但这二哥却要算一位老学。小弟在杨州敝友家,见他着的《秋》,倒也甚有条理。”翰林:“再也莫提起这话。敝这里有一位庄先生,他是朝廷征召过的,而今在家闭门注《易》。前日有个朋友和他会席,听见他说:‘纯上知而不知退,直是一条小小的亢龙。’无论那先生不可比亢龙,只把一个现活着的秀才拿来解圣人的经,这也就可笑之极了!”武正字:“老先生,此话也不过是他偶然取笑。要说活着的人就引用不得,当初文王、周公,为甚么就引用微、箕?后来孔为甚么就引用颜?那时这些人也都是活的。”翰林:“足见先生博学。小弟专经是《诗》,不是《周易》,所以未曾考得清。”武正字:“提起《诗》两字,越发可笑了。近来这些举业的,泥定了朱注,越讲越不明白。四五年前,天长杜少卿先生纂了一《诗说》,引了些汉儒的说话,朋友们就都当作新闻。可见学问两个字,如今是不必讲的了!”迟衡山:“这都是一偏的话。依小弟看来:讲学问的只讲学问,不必问功名;讲功名的只讲功名,不必问学问。若是两样都要讲,到后来,一样也不成!”

次日,万中书起来,想:“我若先去拜秦家,恐怕拉住了,那时不得去拜众人,他们必定就要怪,只说我检有酒吃的人家跑。不如先拜了众人,再去到秦家。”随即写了四副帖,先拜施御史,御史来会了,晓得就要到秦中书家吃酒,也不曾款留。随即去拜迟相公,迟衡山家回:“昨晚因修理学的事,连夜城往句容去了。”只得又拜武相公,武正字家回:“相公昨日不曾回家,来家的时节,再来回拜罢。”是日,早饭时候,万中书到了秦中书家,只见门有一箭阔的青墙,中间缩着三号,却是起的大门楼。轿冲着大门立定,只见大门里粉屏上贴着红纸朱标的“内阁中书”的封条,两旁站着两行雁翅的家;家脊背后便是执事上的帽架,上首还贴着两张“为禁约事”的告示。帖传了去,秦中书迎来,开了中间屏门。万中书下了轿,拉着手,到厅上行礼、叙坐、拜茶。万中书

说着,家来禀:“请上席。”翰林奉了万中书的首座,施侍御的二座,迟先生三座,武先生四座,秦亲家五座,自己坐了主位。三席酒,就摆在西厅上面。酒肴十分齐整,却不曾有戏。席中又谈了些京师里的朝政。说了一会,迟衡山向武正字:“自从虞老先生离了此地,我们的聚会也渐渐的就少了。”少顷,转了席,又起灯烛来。吃了一巡,万中书起辞去。秦中书拉着:“老先生一来是敝亲家的同盟,就是小弟的亲翁一般;二来又忝在同班,将来补选了,大概总在一;明日千万到舍间一叙。小弟此刻回家,就过柬来。”又回对众人:“明日一个客不添,一个客不减,还是我们照旧六个人。”迟衡山、武正字不曾则一声。施御史:“极好;但是小弟明日打屈万老先生坐坐的,这个竟是后日罢。”万中书:“学生昨日才到这里,不料今日就扰老先生。诸位老先生尊府还不曾过来奉谒,那里有个就来叨扰的?”翰林:“这个何妨!敝亲家是贵同衙门,这个比别人不同。明日只求早光就是了。”万中书糊应允了。诸人都辞了主人,散了回去。当下秦中书回家,写了五副请帖,差长班送了去请万老爷、施老爷、迟相公,武相公、老爷。又发了一张传戏的溜,叫一班戏,次日清晨伺候。又发了一个谕帖,谕门下总,叫茶厨伺候,酒席要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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