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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2/3)

忽一日,臧三爷走来,立着说:“你晓得有个新闻?县里王公坏了。昨晚摘了印,新官押着他就要衙门,县里人都说他是个混账官,不肯借房给他住,在那里急的要死!”杜少卿:“而今怎样了?”臧蓼斋:“他昨晚还赖在衙门里。明日再不,就要讨没脸面!那个借屋与他住?只好搬在孤老院!”杜少卿:“这话果然么?”叫小厮叫王胡来,向王胡:“你快到县前向工房说,叫他去禀王老爷,说王老爷没有住,请来我家园里住。他要房甚急,你去!”王胡连忙去了。臧蓼斋:“你从前会也不肯会他,今日为甚么自己借房与他住?况且他这事有拖累,将来百姓要闹他,不要把你园都拆了!”杜少卿:“先君有大功德在于乡里,人人知。就是我家藏了盗,也是没有人来我家的房。这个老哥放心。至于这王公,他既知仰慕我,就是一造化了。我前日若去拜他,便是奉承本县知县;而今他官已坏了,又没有房住,我就该照应他。他听见这话,一定就来。你在我这里候他来,同他谈谈。”

这几日,娄太爷的病渐渐有些重起来了,杜少卿又换了医生来看。在家心里懮愁。

次早,叫王胡送了这一箱银去。王胡又讨了六两银赏钱,回来在鲜鱼面店里吃面,遇着张俊民在那里吃,叫:“胡老官,你过来,请这里坐。”王胡过来坐下,拿上面来吃。张俊民:“我有一件事托你。”王胡:“甚么事?医好了娄老爹,要谢礼?”张俊民:“不相,娄老爹的病是不得好的了。”王胡:“还有多少时候?”张俊民:“大约不过一百天。──这话也不必讲他,我有一件事托你。”王胡:“你说罢了。”张俊民:“而今宗师将到,我家小儿要来应考,怕学里人说是我冒籍,托你家少爷向学里相公们讲讲。”王胡摇手:“这事共总没中用。我家少爷,从不曾替学里相公讲一句话。他又不喜人家说要来考。你去求他,他就劝你不考!”张俊民:“这是怎样?”王胡:“而今倒有个方法。等我替你回少爷说,说你家的确是冒考不得的,但凤府的考棚是我家先太老爷钱盖的,少爷要送一个人去考,谁敢不依?这样激着他,他就替你用力,连贴钱都是肯的!”张俊民:“胡老官,这事在你作法便了。成了,少不得‘言寸’。”王胡:“我那个要你谢!你的儿,就是我的小侄。人家将来了学,穿着簇新的方巾、蓝衫,替我老叔多磕几个,就是了。”说罢,张俊民还了面钱,一齐来。

年这廪是我补。但是这买秀才的人家要来退这三百两银,我若没有还他,这件事就要破!命关系,我所以和老哥商议,把你前日的田价借三百与我打发了这件,我将来慢慢的还你。你方才已是依了。”杜少卿:“呸!我当你说甚么话,原来是这个事!也要大惊小怪,磕礼拜的,甚么要?我明日就把银送来与你!”鲍廷玺拍着手:“好快!好快!拿大杯来再吃几杯!”当下拿大杯来吃酒。杜少卿醉了,问:“臧三哥,我且问你;你定要这廪生甚么?”臧蓼斋:“你那里知!廪生,一来中的多,中了就官。就是不中,十几年贡了,朝廷试过,就是去知县、推官,穿螺蛳结底的靴,坐堂,酒签,打人。像你这样大老官来打秋风,把你关在一间房里,给你一个月豆腐吃,蒸死了你!”杜少卿笑:“你这匪类!下无耻极矣!”鲍廷玺又笑:“笑谈!笑谈!二位老爷都该罚一杯!”当夜席散。

王胡回家,问小:“少爷在那里?”小:“少爷在书房里。”他一直走书房,见了杜少卿,禀:“银已是小的送与臧三爷收了,着实激少爷,说又替他免了一场是非,成全了功名,其实这样事别人也不肯的。”杜少卿:“这是甚么要的事,只跑了来倒熟了!”胡:“小的还有话禀少爷。像臧三爷的廪是少爷替他补,公中看祠堂的房是少爷盖,见得学院不日来考,又要寻少爷修理考棚。我家太老爷拿几千银盖了考棚,白白便益众人,少爷就送一个人去考,众人谁敢不依?”杜少卿:“童生自会去考的,要我送怎的?”王胡:“假使小的有儿,少爷送去考,也没有人敢说?”杜少卿:“这也何消说!这学里秀才,未见得好似才!”王胡:“后门张二爷,他那儿读书,少爷何不叫他考一考?”杜少卿:“他可要考?”胡:“他是个冒籍,不敢考。”杜少卿:“你和他说,叫他去考。若有廪生多话,你就向那廪生说,是我叫他去考的。”王胡:“是了。”应诺了去。

说着,门上人来禀:“张二爷来了。”只见张俊民走来,跪下磕。杜少卿:“你又怎的?”张俊民:“就是小儿要考的事,蒙少爷的恩典!”杜少卿:“我已说过了。”张俊民:“各位廪生先生听见少爷吩咐,都没的说,只要门下捐一百二十两银修学。门下那里捐的起?故此,又来求少爷商议。”杜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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