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意表，决不是平常人，我们倒要留心访察，好在有他的湖南音可以准。探访明白，再作商量，千万不要造次。”皓东听了，哭丧着脸，也只好懒洋洋地随着云衢一同归舱。次早，云衢先醒。第一他耳鼓的，就是几声湖南音，不觉提起了注意。好在他睡的是下铺，一骨碌爬起来，拉开门向外一望，只见同舱对面十号房门，门正站着一个广额丰颐、长玉立的人，飞扬名俊的神气里，带一些狂傲贵的意味，刚打着他半杂湘音的官话，吩咐他旁侍立的家：“你拿我的片送到对过六号房间里二位西装先生，你对他说，我要去拜访谈谈。”那家答应了，忙走过来，把片给也站到门外的云衢。云衢拿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同时，号胜佛，湖南浏人。”云衢知他是当代知名之士，也是心改革政治人，一向家：“就请过来。”一唤醒睡在上铺上的皓东。皓东睡蒙胧爬起来，莫名其妙地招待来客。那时胜佛已一脚跨了房门，微笑地说：“昨夜太惊动了，不该，不该！但是我先要声明一句，我辈都是同志，虽然主张各异，救国之心总是殊途而同归。兄等秘密的谈话，我就全听见了，决不会漏一句，请只放心！”皓东听了这一话，这才明白来客就是昨天甲板上诗、自己要去杀他的人。现在倒被他一亢诚恳的气概笼罩住了，固然起不了什么激烈的心思，就是云衢也觉来得突兀，心里只有惊奇佩服，先开答：“既蒙先生引为同志，许守秘密，我们实在荣幸得很。但先生又说，主张各异，究竟先生的主张和我们不同在那里，倒要请教。”

胜佛：“兄等首领孙先生兴中会的宗旨，我们大概都晓得些。下手方策，就是排满。政治归宿，就是民主。但照愚见看来，似乎太急了。从世界革命的演史讲，政治化都有一定程序，先立宪而后民主，已成了普遍的公例。大政治家孟德斯鸠的《法意》，就是主张立宪政的。就拿事实来讲，英国的虚君位制度、日本的万世一系法规，都能发扬国权，力致富。这便是立宪政的效果。至于族问题，在我以为无甚关系。我们中国虽然常受外族侵夺，然我们族里实在有一不可思议的潜在力，结果外族决不能控制我们，往往反受了我们的同化。你看如今满州人的风俗和质，哪一样不和我们一样，再也没有鞑靼人一些气味了！”皓东：“足下的见解差了。兄弟从前也这样主张过，所以曾经和孙先生去游说威毅伯变法自。后来孙先生彻底觉悟，知是不可能的。立宪政，在他国还可以，中国则不可。第一要知国家就是一个完整民族的大团集，依着相同的气候、人情、风俗、习惯，自然地结合。这个结合的表演，就是国。从这个国里才产生宪法。现在我们国家在异族人的掌握中，役了我们二百多年，在他们心目中，贱视我们当劣，卑视我们当财产，何尝和他们的人一样看待。宪法的神，全在人民获得自由平等，他们肯和我们平等吗？他们肯许我们自由吗？譬如一个恶霸或盗，霸占了我们的房屋财产，得我们七八糟。一朝自己想整理起来，我们请那个恶霸去总，天下哪里有这笨人呢！至于政治行的程序，本来没有一定。目的就在去恶从善，方法总求适合国情。我们既认民主政，是适合国情的政，我们就该奋勇直前，何必绕着弯儿走远呢？”

胜佛忙言：“皓兄既说到适合国情，这个合不合，倒是一个很有研究的问题。我觉得国人尊君亲上的思想，牢据在一般人的脑海里，比族思想得多。假如忽地主张推翻君主，反对的定是多而且烈。不如立宪政，大可趁现在和日本战败后，人人觉悟自危的当儿，引诱他去上路。也叫一班自命每饭不忘的士大夫还有个存之地，可以减少许多反动的力量。”云衢接着：“先生只怕还没透彻罢！我国人是生就的固定，最怕的是变动。只要是变，任什么都要反对的。改造民主，固然要反对；就是主张立宪，一般也要反对。我们革命，本来预备牺牲。一样的牺牲，与其委屈的牺牲，宁可直截了当地一次彻底的牺牲。我们本还没敢请教先生这回到粤的目的。照先生这样心国，我们是很钦佩的，何不帮助我们去一同举事？”云衢说到这里，皓东睃了他一。胜佛笑着说：“不瞒两位说，我这回到粤，是专诚到万木草堂去访一位《孔改制考》、大名鼎鼎的唐常肃先生。我在北京本和闻鼎儒、章骞等想发起一个自学会，想请唐先生去主持一切，而且督促他政治上的行。至于兄等这回的大举，神上，我们当然表同情。遇到可以援助的机会，也无不尽力。两位见到孙先生时，请代达我的敬意罢！”于是大家渐渐脱离了政见的战，倒讲了许多时事和学问，说得很是投机。皓东的锐活泼，和胜佛的豪迈灵警，两雄相遇，尤其沆瀣一气。一路上你来我往，倒安了不少长途的寂寞。没多几天，船抵了广州埠。大家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