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他们，这是无心失手，又没碰我什么。”五妞儿笑着：“可不是，金太太是在龙月殿里翻过来的人，不像那些南豆腐的娘儿们遮遮掩掩的。你瞧，她多么大方！我们谁都赶不上！你告诉爷，不用问了！等这完了，叫孙三儿亲自上楼来，给金太太赔个礼就得了！”回过，瞇着，向彩云：“是不是？”彩云只着，那家人诺诺连声地去了。不一会，真的那家人领了孙三儿跑到边厢栏杆外，靠近彩云，笑瞇瞇地又请了一个安，嘴里说：“谢太太恕我失礼！”彩云只少得没有去搀扶，半抬，斜瞅着：“这算得什么！”两人见面，表面上彼此只说了一句话，但四目相视，你来我往，不知传递了多少说不的衷。这一段便是彩云和孙三儿初次结识的历史。

后来渐渐络，每逢堂会，或在财神馆，或在天和馆，或在贵家的宅门里，彩云先还随着五妞儿各地闯，和三儿也到厮混，越混越密切，竟如胶如漆起来，便瞒了五妞儿，买通了自己的赶车儿的贵儿，就在东民巷的番菜馆里幽会了几次。还不痛快，索两下私租了杨梅竹斜街一所小四合房，了私宅。在雯青未病以前，两人正打得火一般的，以致风声四布，竟传到雯青耳中，把一个名闻中外的状元郎生生气死。等到雯青一死，孙三儿心里暗喜，以为从此彩云就是他的专利品了。他料想金家决不能容彩云，彩云也决不会在金家守节，只要等遮掩世人目的七七四十九天，或一百天过了，彩云一定要樊笼，另寻主顾。这个主顾，除了他，还有谁呢？第一使他喜的，彩云固然是人才众，而且了廿多年得的姨太太，一任公使夫人，听得手着实有些积蓄，单讲珠宝金钻，也够一生吃着不尽了。他现在只盼彩云见面，放他征服女娘们的看家本事来迷惑。他又知彩云虽则一生擅专房，心上时常不足，只为没有着大老母；彷佛官的捐班，哪怕到督抚，还要去羡慕正途的穷翰林一样。他就想利用彩云这一个弱，把自己实在已娶过亲的事瞒起，只说讨他正妻，拚着自己再低服小些，使彩云觉得他知趣而又好打发，不怕她不上钩。一上了钩，就由得他摆布了。到了那其间，不是人财两得吗？孙三儿想到这里，禁不往心怒放，忽然一个转念，对自语：“且慢，别瞎得意！彩云不是个儿，是个灵古怪、见过大世面的女光！个把戏的大老母，就骗得动他的心吗？况金雯青也是风班首，难不会对她陪小心、说矮话吗？她还是馋嘴猫儿似的东偷西摸。现在看着，好象她很迷恋我，老实说，也不过像公哥儿嫖姑娘一样，吃着碗里，瞧着碟里，把我当家常例饭的消闲果吧咧！”三儿顿了顿，又沉思了一回，笑着：“有了，山珍海味，来得容易吃得多，尽你吃，也会厌烦；等到一厌烦，那就没救了。我既要她到手，说不得，只好趁她急的当，使些刁计的了。这些都是孙三儿得了雯青死信后，心上的一番算盘。

若说到彩云这一边呢，在雯青新丧之际，目睹病中几番胡的嘱咐，回想多年的恩情，明明雯青为自己而死，自己实在对不起雯青，人非木石，岂能漠然！所以倒也哀痛异常，因哀生悔，在守七时期，把孙三儿差不多淡忘了。但彩云终究不是安分的人，第一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独睡过，这回居然规规矩矩守了五十多天的孤寂，在她已是石破天惊的苦节了。日月一天一天地走，悲痛也一一地减，先觉得每夜回到空房，四森，一灯低黯，有些儿胆怯；渐到一人坐守长夜，拥衾对影，倚枕听更，有些儿愁烦；到后来只要一听到鼠厮叫、猫儿打架，便禁不住动心。自己很知自己这孤苦的生活，万不能熬守长久，与其顾惜场面、充好汉，到临了得一塌糊涂，还不如一老一实，揭破真情，自寻生路。她想就是雯青在天之灵，也会原谅她的苦衷。所以不守节，去自由，在她是天经地义的办法，不必迟疑的；所难的是得到自由后，她的生活该如何安顿？再嫁呢，还是住家？还是索大张旗鼓地重理旧业？这倒是个大问题。费了她好久的考虑，她也想到若再嫁人，再要像雯青一样的丈夫，才貌双全，风富贵，而且情温厚，事随顺，只怕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了。那么去嫁孙三儿吗？那如何使得！这人，不过是一时解闷的玩意儿，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