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中间一张大餐长桌上，团团围坐着五个少年，两边儿多少仆欧们手忙脚地伺候，也有铺台单、瓶的，也有摆刀叉、洗杯盘的，各人边都站着一个红缨帽儿的小跟班儿，递烟袋，拧手巾，个不了。伯先看主位上的少年，面前铺上一张白纸，衔雪茄，手拿着笔，低着，在那里开菜单儿，忽然抬起来，招呼左右两座：“胜佛先生和凤孙兄，你们两位都是外来的新客，请先想菜呀！”伯这才看清那主位的脸儿，原来不是别人，就是庄稚燕。再看左座那一个，生得方面大耳，气概堂皇，衣服虽也华贵，却都是宽袍大袖，南边样儿。右边的是瘦长脸儿，鼻，骨秀神清，举止豪宕，虽然默默的坐着，自有一上下千古的气概；两如炬的目光，不知被他抹杀了多少前人，上服装，却穿得很朴雅的。这两个伯却不认得，下来，捱着这瘦长脸儿来，是曾侯爷敬华；对面儿坐着的，却就是在龚尚书府上陪伯谈天的珠公。只听右座那一个：“稚燕，你又来了！这有什么麻烦，胡几样就得了。”右座淡淡地：“兄弟还要赴杨淑乔、林敦古两兄的预约，恐怕不能久坐，随便吃一样汤就行了。”言下，彷佛显厌倦的脸。

稚燕一面菜，一面又问：“既到了这里，那十二吊总得吧！”珠公皱着眉“你们还闹这玩意儿呢？我可不敢奉陪！”敬华笑：“我倒要叫，我可不叫别人！”稚燕：“得了，不用说了，我把小玉让给你就是了！”说罢，就吩咐仆欧去叫小玉。胜佛推说就要走，不肯叫局。稚燕也不勉，只给凤孙叫了一人，连自己共是三人。仆欧连声“着”，答应下去。伯在里面听得清楚，忙推着小玉：“侯爷叫你了，还不去！”小玉笑：“哪有那么容易！今儿老妈儿都没带，只好回去一趟再来。”伯随手就指着那桌上两个不认得的问小玉：“那两个是谁，你认识么？”小玉：“你不认识么？那个胖脸儿，听说姓章，也是一个爵爷，从杭州来的；一个瘦长脸，是制台的公，是个古怪的阔少爷，还有人说他是革命党。这些话都是庄制台的少爷庄立人告诉我的，不晓得是确不确，他们都是新到京的。”两人正说话，恰好有个仆欧推门来，招

厢房门外一阵嘻嘻哈哈的笑语声、帖帖鞑鞑的脚步声，接着咿哑一响，好象有人推门儿似的。伯正跨在便门限上，听了心里一慌，想跑，还没动脚，忽见黑蓬松一大团从里面直钻来，避个不迭，正给伯撞个对面。伯圆睁两，刚要唤“该”，缩不不迭，却几乎请下安去。又一转念，大人们最忌讳的是怕人知的事情被人撞见了，连忙别转，闪过，只不认得，让他过去。那人一手掩着脸，一手把袖儿握着嘴上的胡，忘命似地往小里逃个不迭。伯看他去远，这才跨便门。不提防一门，劈脸就伸过一只纤纤玉手来，把伯前衣服抓住：“傅大人，你跑什么！又不是姑太太来了，你怕谁呀？”伯仔细一听，原来就是他的老相好、这里有名的儿小玉的音，不禁嗤的一笑：“乖儿，你的爸爸才是傅大人呢！”小玉啐了一，拉了伯的手，还没有接腔，房里面倒有人接了话儿：“你们找爸爸，爸爸在这儿呢。”小玉倒吓一，忙抢房来：“呸，我是谁？原来是郭爷。巧极了，连您也上这儿来了！”伯故意皱皱眉，手指着郭掌柜：“不巧极了。老郭，你千不来万不来，单拣人家要的时候，你可来了！”郭掌柜哈哈笑：“我真该死，我只记着我的要，可把你们俩的要倒忘了。”伯：“你别拉我，我有什么要？你吓跑了总宪大人，明儿个都察院踏门拿人，那才要呢！”小玉瞪了伯一，走过来，趴在郭掌柜肩膀上：“郭爷，你别听他，尽撒谎！”郭掌柜伸伸：“才打这屋里飞跑去的就是…”小玉不等郭掌柜说，伸手握住他的嘴：“你敢说！”郭掌柜笑：“我不，我不说。”就问伯：“那么你跟他一块儿来的吗？大概没有接到我的信吧！”伯：“还提信呢！都是你这封信，把我叫来，把他赶去，两下里不提防，好好儿碰了一个。你瞧，这儿不是个大疙瘩吗？这会儿还疼呢！”说着话，伸过来给郭掌柜看。郭掌柜一面瞅着他左额上，果然紫光油油的起一块；一面冲着玻璃风门外，带笑带指地低低：“哪，都是这班公哥儿闹哄哄拥来，我在外间坐不住，这才撞来，闹这个。鱼大人，那倒对不住您了！”伯摇摇手：“你别碜了！小玉，你来，我们看一看外边儿都是些谁呀？”说罢，拉了小玉，耳鬓厮磨地凑近那风门玻璃上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