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酒为缘，以为缘，十二时买笑追，永朝永夕酣大梦；

话说雯青一江西，看着这位抚院的行动，就有些看不上。达抚台见雯青是个文章班首，翰苑名，倒着实拉拢。雯青顾全同僚的面，也只好礼尚往来，勉敷衍。有一天，雯青刚从外府回到省城，江以诚忽来禀见。雯青知他是抚台那里的红人，就请了来。一见面，呈上一副红柬，说是达抚台专诚打发他送来的。雯青打开看时，却是明午抚院请他吃饭的一个请帖。雯青疑心抚院有什么喜庆事，就问：“中丞那里明天有什么事？”江知县：“并没甚事，不过是个玩意儿。”雯青：“什么玩意呢？”江知县：“是一班粤西来的跑卖解的，里有两个云南的苗女，走绳的技术非常妙，能在绳上腾踏纵，演各把戏。最奇怪的，能在绳上连舞带歌，唱一支最长的歌，名叫《哥曲》。是一个有名人替刘永福的姨太太的。‘歌’，就是那姨太太的小名。曲里面还包着许多法、越战争时候的秘史呢，大人倒不可不去赏鉴赏鉴！”雯青听见是歌唱着刘永福的事，倒也动了好奇之心，当时就答应了准到。一到明天，老早的就上抚院那里来了。达抚台开了中门，很殷勤地迎接来，先在厅坐地。达抚台不免问了一番棚巡行的辛苦，又讲了些京朝的时事，渐渐讲到本题上来了。雯青先开：“昨天江令转达中丞盛意，邀弟同观绳戏，听说那班非常的好，不晓得从哪里来的？”达抚台笑：“无非小女孩气，央着江令到福建去聘来。那班主儿，实在是广西人，还带着两个云南的姑，说是黑旗军里散下来的余，所以能唱《哥曲》。‘哥’，就是他们的师父。”雯青：“想不到刘永福这老武夫，倒有这些风故事！”这抚台：“这支曲，大概是刘永福或冯材幕中人的，只为看那曲内容，不但是叙述艳迹，一大半是敷张战功。据兄弟看来，只怕曲的另有用意吧！好在他有抄好的本在那边场上，此时正在开演，请雯兄过去，经法一看，便明白了。”说着，就引着雯青迤逦到衙东园里一座很大的四面厅上来。雯青到那厅上，只见中间摆上好几排椅位，两司、、府及本地的绅已经到了不少，看见雯青来，都起来招呼。江知县更满面笑容，手忙脚地趋奉，把雯青推坐在前排中间，达抚台在旁陪着。雯青瞥见厅的下首里，挂着一桁珠帘，隐隐约约都是珠围翠绕的女眷。大约著名的达小也在里面。绳戏场设在大厅的轩廊外，用一条很的绳绷着，两端拴在三叉木架上。那时早已开演。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女，面还生得白净，眉也还清秀，穿着一件湖绿密纽的小袄，扎小脚的粉红，一对小小的金莲，上包着一块白绸角形的兜，手里拿着一白线绕绞五尺来长的杆，两系着两个有黑穗的小球，正在绳上忽低忽昂地走来走去，大有矫若游龙、翩若惊鸿之势。堂下胡琴声咿咿哑哑的一响，那女一婀娜地走着，一啭着，靡曼地唱起来。那时江知县就走到雯青面前，献上一本青布面的小手折，面上粘着一条红签纸，写着“哥曲”三字。雯青一面看，一面听她很清楚的官音唱：

法

保胜有个何大王，杀人如草边疆；将军把他斩，得了他人，霸占了他地方。（三解）

将军如虎，儿郎如兔，来去如风雨，黑旗到人人怕。（四解）

了！如今闲话少说。

刘将军，刘将军，是上思州里的奇人！太平军不盗，了镇南走越南。（二解）

也可想见一时的盛况了。

且说那年法、越和约签定以后，国人中有些明白国势的，自然要咨嗟太息，愤恨外的受愚。但一班醉生梦死的达官贵人，却又个个兴采烈，歌舞升平起来。那时的江西巡抚达兴，便是其中的一个。达兴本是个纨袴官僚，全靠着祖功宗德，唾手得了这尊荣的地位，除了上谄下骄之外，只晓得提倡声技。他衙门里只要不是国忌，没一天不是锣鼓喧天，笙歌彻夜。他的小，姿第一，风第一，戏迷也是第一。当时有一个知县，姓江，名以诚，伺候得这位抚台小最好，不惜重资，走遍天下，搜访名伶如四九旦、双麟、双凤等，聘到省城。他在衙门里专门抚台的戏提调，不公事。省城中曾有嘲笑他的一副对联：

诚心看戏，诚意听戏，四九旦登场夺锦，双麟双凤共消魂！

我是个飞行绝迹的小倗狠，我是黑旗队里一个女领军；我在血阵里过了好多岁，我是刘将军旧情人。（一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