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开搏赖有长生库　cha架难遮素女图

话说雯青看见霞芬伏在拜垫上，嘴里低低地祷告，连忙给肇廷摇手，叫他不要声张。谁知这一句话倒惊动了霞芬，疾忙站了起来，连屋里面的书僮松儿也开门chu来招呼。雯青、肇廷和霞芬，本来在酬应场中认识的，肇廷尤其热络。当下霞芬看见顾、金二人，连忙上前叫了声“金大人、顾大人”，都请了安。霞青在月光下留心看去，果然好个玉媚珠温的人wu，chui弹得破的nen脸，勾人魂魄的明眸，眉翠han颦，靥红展笑，一张小嘴，恰似新破的榴实，不觉看得心旌摇曳起来。暗想：谁料到不修边幅的曹公坊，倒遇到这段奇缘；我枉dao是文章魁首，这世里可有这般可意人来zuo我的伴侣！雯青正在胡思luan想，肇廷早拉了霞芬的手笑问dao：“你志志诚诚地烧天香，替谁祷告呀？”霞芬胀红脸笑着dao：“不替谁祷告，中秋忘了烧月香，在这里补烧哩！”阶上站着一个小僮松儿cha嘴dao：“顾大人，不要听朱相公瞎说，他是替我们爷求高中的！他说：‘举人是月gong里guan的，只要吴刚老爹修桂树的玉斧砍下一枝半枝，肯赐给我们爷，我们爷就可以中举，名叫蟾gong折桂。’从我们爷一进场，他就天天到这里对月碰tou，tou上都碰chu桂圆大的疙瘩来。顾大人不信，你验验看。”霞芬瞪了松儿一yan，一面引着顾、金两人向屋里走，一面说dao：“顾大人，别信这小猴儿的扯谎。我们爷今天老早chu场，一chu场就睡，直睡到这会儿还没醒。请两位大人书房候一会儿，我去叫醒他。”肇廷嘻着嘴，挨到霞芬脸上dao：“是儿时孟光接了梁鸿案，曹老爷变了你们的？我倒还不晓得呢！”霞芬知dao失口，搭讪着qiang辩dao：“我是顺着小猴儿嘴说的，顾大人又要挑yan儿了，我不开口了！”

说着，已进了厅来。肇廷好久不来，把屋宇看了一周遭，向雯青dao：“你看屋里的图书字画、家伙qi皿，布置得清雅整洁，不像公坊以前luan七八糟的样子了，这是霞郎的成绩。”雯青笑dao：“不知公坊几生修得这个贤内助呀！”霞芬只zuo不听见，也不进房去叫公坊，倒在那里翻chou屉。雯青dao：“怎么不去请你们的爷呢？”霞芬dao：“我要拿曹老爷的场作给两位看。”肇廷dao：“公坊的场作，不必看就知dao是好的。”霞芬dao：“不这么讲。每次场作，他自己说好，老是不中；他自己一得意，更糟了，连房都不chu了。这回他却很懊恼，说zuo得臭不可当。我想他觉得坏，只怕倒合了那些大考官的胃口，倒大有希望哩！所以要请两位看一看。”说完话，正把手里拿着个红格文稿递到雯青手里。只听里边卧房里，公坊咳了声嗽，喊dao：“霞芬，你嘁嘁喳喳和谁说话？”霞芬dao：“顾大人、金大人在这里看你，来一会子了，你起来吧。”公坊dao：“请他们坐一坐，你进来，我有话和你说。”霞芬向金、顾两人一笑，一扭shen进了房。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又低低讲了一回话，霞芬笑瞇瞇地先chu来，叫桂儿跟着一径往外去了。这里公坊已换上一shen新制芝麻地大牡丹hua的白纱长衫，tou光面hua地才走chu卧房来，向金、顾两人拱拱手dao：“对不起，累两位久候了！”雯青dao：“我们正在这里拜读你的大作，奇怪得很，怎么你这回也学起烂污调来了？”公坊劈手就把雯青拿的稿子抢去，望字纸笼里一摔dao：“再不要提这些讨人厌的东西！我们去约唐卿、珏斋、菶如，一块儿上薆云那里去。”肇廷dao：“上薆云那里zuo什吗？”雯青dao：“不差，前天他约定的，去吃霞芬的喜酒。”肇廷dao：“霞芬不是chu了师吗？他自立的堂名叫什么？在哪里呢？”公坊dao：“他自己的还没定，今天还借的景和堂梅家。”公坊一bi说，一bi已写好了三个小简，叫松儿jiao给长班分tou去送，并吩咐雇一辆干净点儿的车来。松儿dao：“不必雇，朱相公的车和牲口都留在后tou车厂里给爷坐的，他自己是走了去的。”公坊点了点tou，就和雯青、肇廷说：“那么我们到那边谈吧。”

于是一行人都chu了寓门，来到景和堂。只见堂里敷设的hua团锦簇，桂馥兰香，抹起五凤齐飞的彩绢gong灯，铺上双龙戏水的层绒地毯，饰bi的是北宋院画，cha架的是宣德铜炉，一几一椅，全是紫榆水楠的名手雕工，中间已搬上一桌山珍海错的盛席，许多康彩干青的细磁。霞芬进进chuchu，招呼得十二分殷勤。那时唐卿、珏斋也都来，只有菶如姗姗来迟，大家只好先坐了。霞芬照例到各人面前都敬了酒，坐在公坊下肩。肇廷提议叫条子，唐卿、珏斋也只好随和了。肇廷叫了琴香，雯青叫了秋菱，唐卿叫了怡云，珏斋叫了素云。真是翠海香天，金樽檀板，hua销英气，酒祓清愁；尽旗亭画bi之huan，胜板桥寻chun之梦。须臾，各伶慢慢地走了，霞芬也chou空去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