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廷、菶如两人步行，望观西直走，由关帝庙前，过黄鹂坊桥。忽然后面来了一肩轿，两人站在一面让它过去。谁知轿里面坐着一个丽人，一见肇廷、菶如，就打着苏白招呼：“顾老爷，陆老爷，从啥地方来？谢老爷早已到倪搭，请唔笃就去吧！”说话间，轿如飞去了。两人都认得就是梁聘珠，因就弯弯曲曲，专诸巷，穿阊门大街，走下塘，直访梁聘珠书寓。果然，山芝已在，看见顾、陆两人，连忙立起招呼。肇廷笑：“大善士发了慈悲心，今天来救大善女的急了。”说时，恰聘珠上来敬瓜，菶如就低声凑近聘珠：“耐阿急弗急？”聘珠一扭放了盆，一就坐下：“瞎三话四，倪弗懂个。”你肇廷为什么叫山芝大善士？原来山芝，名介福，家尚好，喜行善举，苏州城里有谢善士之名。当时大

大清国。你不听得，当今亲王大臣，不是叫僧格林沁、阿拉喜崇阿吗？”胜芝正说去，唐卿忽望着外边叫：“肇廷兄！”大家一齐看去，就见一个相貌很清瘦、段很伶俐的人，瞇着，一脚已跨园来；后还跟着个面如冠玉、眉长目秀的书生。菶如也就半，伛着腰，招呼那书生：“怎么珏斋兄也来了！”肇廷就笑瞇瞇地低声接说：“我们是途遇的，晓得你们都在这里，所以一直找来。今儿晚上谢山芝在仓桥聘珠家替你饯行，你知吗？”菶如：“还早哩。”说着，就拉肇廷朝里坐下。唐卿也与珏斋并肩坐了，不知讲些什么，忽听“饯行”两字，就回过来对菶如：“你要上哪里去？怎么我一也不知！”菶如：“不过上海罢了。前日得信，雯青兄请假省亲，已回上海，寓名利栈，约兄弟去游玩几天。从前兄弟京会试，虽经过几次，闻得近来一发繁华，即如苏州开去大章，大雅之昆曲戏园，生意不恶；而丹桂茶园、金桂轩之京戏亦好。京菜有同兴、同新，徽菜也有新新楼、复新园。若英法大餐，则杏楼、同香楼、一品香、一家，尚不曾请教过。”珏斋：“上海虽繁华世界，究竟五方杂，所住的无非江湖名士，即如写字的莫友芝，画画的汤埙伯，非不洛纸贵，名震一时，总嫌带着江湖气。比到我们苏府里姚凤生的楷书，杨咏的篆字，任阜长的画，就有雅俗之分了。”唐卿：“上海印书叫什么石印，前天见过得本直省闱墨，真印得纸墨鲜明，文章就分外觉得好看，所以书本总要讲究版本。印工好，纸张好，款式好，便是书里面差一，看着总觉豁目心。”那胜芝听着这班少年谈得兴，不觉也忍不住，一拿着只瓜楞荼碗，连茶盘托起，往边送，一面说：“上海繁华总汇，听说宝善街，那就是前明徐相国文贞之墓地。文贞为西法开山之祖，而开埔以来，不能保其佳城石室，曾有人一首《竹枝词》吊他：‘结伴来游宝善街，香尘轻印弓鞋。旧时相国坟何在？半属民廛半馆娃。’岂不可叹呢！”肇廷：“此刻雯青从京里下来，走的旱呢，还是坐火船呢？”菶如：“是坐的国旗昌洋行船。”胜芝：“说起船，前天见张新闻纸，载着各船，那船的名字，多借用中国地名人名，如汉、重庆、南京、上海、基隆、台湾等名目；乃后竟有更诧异的，走长江的船叫‘孔夫’。”大家听了愕然，既而大笑。

言次，太冉冉西沉，暮苍然了。胜芝立起来：“不早了，我先失陪了。”罢，拱手别去。肇廷：“菶如，聘珠那里你到底去不去？要去，是时候了。”菶如：“可惜唐卿、珏斋从来没开过戒，不然岂不更闹吗？”肇廷：“他们是学先生，不教训你两声就够了，你还想引诱良家弟，该当何罪！”原来这珏斋姓何，名太真，素来喜讲程、朱之学，与唐卿至亲，意气也很相投，都不会寻问柳，所以肇廷如此说着。当下唐卿、珏斋都笑了一笑，也起馆，向着菶如：“见了雯青同年，他早回来，我们都等着哩！”说罢，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