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与贼俱生。自念力难歼敌，必得卿大夫同心戮力，毁家募士，树义旗北向。因遍叩群公门告之，莫有应者。然彷徨欷歔，誓从先帝九原，为厉鬼杀贼。五月午日，过友人家，见几供葵榴，愀然不乐，复蒲酒相劝，公怒掷杯于地。厉声曰：今何时哉！我辈读圣贤书，明大义，腼颜旦夕，已非所安，犹饮燕乐如平日乎？拂衣竟。于时室，相率挈妻，携辎重，窜避湖山间。公是日历走其家骂之。初九，诸生聚哭明堂，缙绅孝廉，或至或否，或缟素，或常服，甚至有张盖者。众群谇且詈，公乘杖躃踊，哭泣尽哀。十一，诸生犹哭临，御史某来谒文庙，鼓乐导从吉服而，公望见大骇，率诸习礼者，趋而前，褫其袍带，责以大义。御史惶悚谢罪去。南都以是月初三即监国位，遣使布告天下，顾自三月十九，先帝宾天，至五月十二，已逾五句，朝廷尚未发丧。公叹曰：吾本草莽臣，既与诸生私哭学，心已尽，可遄死矣。乃题诗曰：正想捐躯报圣君，岂期灵日堕妖氛。忠魂誓向天门哭，立乞神兵扫贼群。至夜自缢。家人力救得不死。及旦，密往福济观真武庙，暗室投缳，羽士陆某，闻屋中有声，亟解之，问其里氏不对，固留之，不可从。送还，又力却之。独步阊关，临河而叹，谓城市浊，不足投吾躯，且人多必见阻，遂折而南。至胥门，见河广，曰此胥江也。吾其毕命于此，与伍相国忠魂上下怒涛乎？遂跃而，适潞藩泊舟江，遥望见，遣人驰救，复不死。王召公问故，时公遍写“崇祯圣上”四字，宛转哀号，告王以情。且言君仇不可不报，京师不可不复，逆寇不可不诛，臣不可不死，吾之为此，非恶生也，特以愧今之其禄而不能死其难者。王大义之，旁观者如堵。适友丁钺武至，挟归，家人知其事，咸固守之，伺间死，不得。益怒甚，遂昼夜号叫，绝粒，劝之，不受。但饮杯酒。曰：聊以浇吾礧块也。五月十九日，语以哀诏至，就中北面向，叩天哭失声，遂绝饮，并不复言人间事、及后计。有解者曰：公何自苦。公张目曰：圣天如此惨逝，吾何忍下咽！二十八日，馁甚作呕，授一绝云：半生磨砺竟成空，国破君亡值中。一个书生难杀贼，愿为厉鬼效微忠。六月朔，胃枯呕尽，继之以血，亲知以淡饮劝，怒而大呼曰：汝等吾偷生耶？竟嚼烂肤。初二日，血又尽矣，甚，吐寸余。初三日申时，向空三呼先皇帝，嗔目浩叹而逝。时年盖五十有一也。同人邱民瞻辈为之治棺殓，私谥曰潜忠先生。一时会吊者几数千人，著书六卷，授丁钺武。南京赠公以翰林院五经博士，与汤文琼并祀旌忠祠。

代皇帝逊国，无位自沈者，有东湖樵夫，史逸其名，然安知非通侯重臣，变姓易字虑祸及宗族，故以死灭迹，未必真书生殉国，如许公也。唐禄山之变，甄济引颈待刃；宋德佑之亡，大学诸生徐应瀌举宅自焚；庶几与公颉顽。夫济不死臣禄山，应瀌不死，亦将就易姓之禄，岂若南都定鼎，正朔如故，公尤可以无死哉；然则公与汤公，真今古独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