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全以瓜、镇屡挫败，图往援，十一月，龙脖等。向荣饬张国樑败之仙鹤门、甘家巷，又战七霞街，毙伪丞相周少魁等四十名；追至石埠桥，馘二千馀，逃城不敢复。秀全于对江九洑洲筑石垒，浚壕，悉锐守之，为金陵屏蔽。寇窜江北，以此为路，屡攻之未下也。六合知县温绍原克其垒，后复为寇据，同治二年始复之。瓜洲、镇江一相望，两城往来无阻，并时有合窜扬州图北犯意。扬州军与瓜洲相持已二年馀，托明阿以日战无效，谕士民筑长围于瓜洲之北以扼之，至是围成。寇路分扑，大败去，夺其簰船，生擒伪参护郑金等十名。吉尔杭阿既克上海，移军镇江，是月营小九华山。又于黄鹤山、京畿岭筑城置砲台以之，并为地轰城，寇死拒不得。

下游知官军分路剿，乃由田家镇纠党六千馀，一由兴国分抄大冶以拒武昌军，一踞兴国以拒金军。罗泽南驰至兴国，败之，克州城。塔齐布赴大冶，击毙千馀。彭玉麟、杨载福抵蕲州，烧寇船九十馀艘。十月，楚军攻半山，寇置横江铁锁四，拦以木牌，遍列枪砲。杨载福等率师至田家镇，会陆师攻，乘风纵火，破其垒，燔舟一万有奇。陈玉成弃蕲州窜陷广济，联合秦日纲、罗大纲等分扼要隘。塔齐布渡江追之，收复广济。寇退踞黄梅，黄梅为湖北、江西、安徽三省总汇之区。寇死拒，以万馀守小池抗师，以数万拒大河埔，以万馀扎北城外，又以数千游弋联络之。塔齐布与罗泽南登山下击兜杀，陈玉成縋城而逸，遂克黄梅。玉成自请罪，而秀成反加伪勋号曰成天裕。

五年正月，江苏巡抚吉尔杭阿克上海县，县自三年秋陷于贼，至是始复。秀全令皖寇大举犯湖北，中自小池沿江陷黄、蕲；复分党从富池渡江西，陷兴国、通城、崇、咸宁、通山，且掠江西武宁，所至胁众以行。湖北巡抚陶恩培甫莅任数日，时总督在外，未及议守备。城中兵仅二千，徵兵半途闻警皆溃去。湖北、江西方千里，旬日然矣。始寇之起，所行无留难。其踞省府，胁取民财米。行掠人夫，不用则遣还，未尝增众。及屡败，乃结土寇屯城镇，颇收悍鸷者，而任用石达开、陈玉成等，极称得人之盛。自汉襄河，上犯汉川，扰沔，犯武昌，踞汉府城。沿江筑垒，并于汉下南岸嘴筑砲台，以阻下游之师。时江西寇腹地陷饶州。国籓亲至南昌，修整内湖师，与罗泽南陆军相依。

十二月，无为寇纠合安庆、芜湖诸党东下，图解镇江之围。芜湖下至扬州，沿江汊河港皆寇通薮。向荣檄师溯江会攻，败之神塘河，又败裕溪援寇于陶浦，生擒伪检赵元发、伪将军王化兴等数十名。十二日，秀全遣李秀成等援镇江，我军御之石埠桥，寻由江州下窜下蜀街。先是杨秀清调上游芜湖，江北和、及庐州众还江宁，统以李秀成及伪丞相陈玉成、伪官丞相涂镇兴、伪夏官副丞相陈仕章、伪夏官正丞相周胜坤，取栖霞、石埠，而豫遣城寇四絓我军。向荣大营存兵不敷分布，檄芜湖邓绍良分军为张国樑、秦如虎应援，令吴全以师船攻大胜关，以分敌势。明安泰严堵秣陵关，咨吉尔杭阿等守丹，以固苏、常要隘。初，泽南既去江西，石达开乘虚复义宁，败江西官军，陷新昌、瑞州、临江、袁州、安福、分宜、万载。江西、湖北隔绝，军势不能复振。曾国籓飞调副将周凤山统九江全军往援，遇寇樟树镇，以钩连枪败其藤簰手，并会师毁敌船，新淦寇闻风窜走，遂复其城。

初，长江为寇往来，荆州当四路之冲，至省梗，特召荆州将军官文统军讨寇。时沔、安陆、荆门、监利、京山、天门均陷，窥荆州。云南普洱营游击王国才奉调至，一战败之，重镇始安。并克复监利、宜昌，寇遁湖，合犯常德府。先是李侍贤常与陈玉成、李秀成谋解金陵围，犯江西、福建。伪启王梁成先犯陕西，后与捻合，犯湖南、河南，而陈玉成志在武昌、汉，乃领一队梁湖达武昌，渡江分犯，以全力图武昌，六月，陷之，并踞汉。巡抚青麟自缢不死，弃城走，寻正法。秀全以秦日纲留守武昌，授玉成伪殿右十八指挥；还陷田家镇，破广济、黄梅，连陷九江，升伪殿右三十检。

初，镇江、扬州、仪徵、瓜洲四寇互相应援，不得破。十二月，琦善以扬州寇退，瓜洲势孤，督军攻复仪徵，乘胜追抵瓜洲。杨秀清遣胡以晃率党十馀万攻庐州，巡抚江忠源昼夜抵御，以众寡不敌，城陷，死之。四年正月，黄州寇张灯会，总督吴文镕其不意袭之，会大雪罢战。越数日，秀清分兵设伏山岗，命其党率城军扑营，文镕拒战，伏起火发，十三营皆溃，文镕死之。贼乘胜遂陷汉。二月，扬州军剿瓜洲，总兵瞿腾龙阵亡。寇遣伪将孙寅山陷太平府，踞为巢。自瓜洲结垒属于江，以达金陵，往来不绝。秀清复遣石祥祯会汉、黄寇党溯江直上，陷岳州，溯至铜官渚，近长沙。曾国籓邀之靖港，而寇已由间袭湘潭，副将塔齐布率兵千三百同师血战五昼夜，毙寇数万。论者谓微此战，寇溯湘源以达粤，直下金陵，首尾一江相贯注，大局不可支矣。

十月，克复庐州。庐州陷已三年矣，守之者为伪豫王胡以晃，与我军大小数百战，死伤万馀，皆受创而去，是月始克之。其据德安者，众不过数千，恃武汉为下游奥主，襄、府二河群蚁聚。我军胜东挫西，疲于奔命。至是官文督兵力战，守城寇党陆长年、超群潜赴大营投诚，约为内应。值大风雨，放火开门纳师，遂复其城。时寇之牵制我军者三路：自随、枣至襄为北路，武昌上下为南路，汉川中路。尾潜、沔，首德安为尤要，屡收屡陷。官文督军分四齐集汉川，克之，遂率兵东下，与林翼合谋武汉。石达开自安庆率三万人上援武昌。泽南会林翼夹攻，连克蒲圻、咸宁；至金，会攻武昌，破城外敌垒，驻军洪山。寇之踞武昌者，城外大垒八、小垒二。林翼与战，泽南袭之，破大垒一、小垒二。李孟群亦薄攻汉南，与官文军相声援。师往来南北烧敌船，都兴阿以队护之。群帅辑和，寇益不得逞。汉城外自山沿河而下，敌船林立。上游江之梁湖，下游金镇，群寇赴援。陆各军督团勇犁巢扫，武汉外患至此尽除。

是月，参赞大臣僧格林沁攻克独寇巢，静海寇复窜踞阜城。僧格林沁攻毁堆村、连村、林家场三寇垒，擒杀伪指挥、监军以下一百馀人，悉遁城。秀全念河北不能支，遣皖党由丰豆工偷渡黄河，窜山东金乡，扑临清州，冀抒阜城之困。三月，寇以地雷陷城，寻为我军攻复，窜冠县、郓城，复据曹县，筑木城拒守。四月，胜保破其巢，追至漫支河，溺，伪丞相曾立昌、许宗扬皆溺死。伪副丞相陈世保已先于冠县烧毙，悉数歼除。踞阜城者即于是日全南窜连镇。僧格林沁及胜保会军合剿破之，诛林凤祥；复破之唐州冯官屯，生擒李开芳，磔之京市。河北肃清，是后不复北犯，我军遂无后顾忧。

时捻匪蜂起，粤寇与之联合，或令分扰，或令前驱，以牵制我军。秀成由庐州踞舒城，并扼桐城大、小二关，阻我南路之师。二关为安庆通衢，屡复屡失。京堂袁甲三檄参将刘玉豹、举人臧纡青等战夺两关，斩其目吴凤珠等十二名，抵桐城。庐江寇纠安庆党来援，我军兜戮殆尽，而潜山援寇复至，臧纡青殁于阵。

芜湖之陷几二载矣，江、皖往来梗。寇以为上下关键，则联舰，陆则砌台，我军屡攻不能。是月，向荣督军分击之，县城始复。楚南军亦攻复湖、都昌。八月，察使李孟群守金，崇宁寇句结武昌城党分来扑，陆营失守，林翼亦败于奓山，退保大军山。寇势复炽，分扰汉，并绕袭陷汉川。九月，官文、林翼檄调罗泽南援武汉，泽南上书请率所以行，谓：“得武昌乃可控制江、皖，屏蔽江西，而后内湖外江声息可通，攻九江始胜券。”国籓从之，乃署援师五千人，自义宁趋通城。寇闻我军至桂，分众来援，设木城重壕自固。泽南会军克之，攻崇。桂寇退崇，密约通山来援。桂与湖南、江西、湖北界，形势奥衍，米粮充足。曩伪丞相锺酋义宁败后，踞此修土木城，跨山引涧，袤斜六里，踞一隅以掣三省之师，伺隙而动。泽南移得胜之兵先夺是隘，克崇，焚寇垒，驰赴羊楼司扼敌上窜。

时金陵寇分啸聚于太平府，与镇江遥为应援。向荣分兵四队击之，毙其伪国宗韦得玲、伪检陈贽见、伪将军李长有、伪总制吴和，遂复府城。杨秀清自率战，围军不利，三路皆溃；退城，谓韦昌辉等曰：“江南大营不走，吾辈无安枕日矣！现其势方锐，不可敌也。当乘其罢徐图之。”金陵寇以乏粮，驱妇女之老而无者城，听其自散。尽取年十五以上、五十以下之妇女，指给众，不从则杀之，守志者多自尽，死者万计。八月，总督杨霈收复黄州府属蕲、广济、罗田诸县。曾国籓自克岳州后，议乘胜东下，先与塔齐布会攻崇，克之，生擒伪丞相金之亨等十一人。惟廖二逃窜，复句结馀党，重失县城。国籓亲督陆诸军攻武昌、汉。寇守城之法，不守陴而守险，洪山、园两路皆锐所在。大军自螺山下剿，杨载福等率师，罗泽南率陆师，三路同，连克寇垒，焚毁敌船数千。李孟群、塔齐布薄武昌，寇宵遁。杨昌泗亦攻汉，克之。黄州府城、武昌县均收复。九月，提督和败寇庐江，擒伪监军任大纲等十七名。

杨秀清虽在军，而金陵之事一决于己，驿骑络绎，多稽时日。向荣军孝陵卫，称江南劲旅，秀清忧之，既克武昌，遂驰还金陵，命石达开代守武汉。官文自荆州下剿，克沔。初，寇先取长沙，踞上游为破竹之势，而韦志俊略湘潭不得志，退踞岳州，筑垒毁桥，意图久抗。我军师设伏诱败之，七月，复岳州。寇由城陵矶来犯，我军分五路迎击，毙伪丞相汪得胜等二人，获船七十六，歼贼千馀人。塔齐布阵斩悍酋伪丞相曾天养。闰七月，寇奔城陵矶，塔齐布策率湘勇直，毁营十三，毙二千人。陆军既胜，曾国籓饬李孟群率师追剿，荆河东、西两岸寇垒悉夷。自此由荆川，由岳州湘，门始固。初，武昌失陷，上以杨霈代总督，台勇克京山、安陆，复天门，生擒孔昭文等正法。馀皆下窜，踞沔州仙桃镇。是月破其巢，并收复下游孝、黄州、麻城诸县。寇悉窜黄州。

六年正月，石达开陷吉安，乃由湖北通城。达开悍而多诈，肆扰江西，不急犯省城，不直指南康，先旁收郡县，遍置伪官，迫其土民，劫以助逆，因粮因兵，愈蔓愈广。其陷瑞州者为伪检赖裕新，先陷袁州者为伪豫王胡以晃，先攻临江后攻吉安者为伪官丞相张遂谋。广东土匪江西者，以周培党为众。又匪目

月，凤祥窜山西，陷平，直抵洪；窜直隶，踞临洺关，扰至州。赖汉英等解南昌围，湖北，踞田家镇之半山。九月，踞楚要隘，陆并，陷黄州。其窜州者，旁扰栾城。十月，窜天津，踞静海，屯独、杨柳青诸镇。汉之寇，分北窜：一陷孝、黄陂诸县，一由应城犯德安府，为防兵所遏，合众退黄州。秦日纲等陷安徽桐城、舒城，侍郎吕贤基死之。舒城既失，贼遂径扑庐州，陷之。庐州者，安徽文武大吏之所侨寓以为省治者也。十一月，秀全以扬州、镇江攻围急，遣赖汉英等领江西众，纠合仪徽党援扬州；又令由安徽宁国湾沚薄淳湖，窥伺东坝，图解镇江之围，我军均击退之。寇复由三汊河扑，死战不退。扬州寇曾立昌突，与赖汉英同窜瓜洲。

二月，韦国宗等攻陷武昌，巡抚陶恩培等死之。寇溯汉江而上，以岳家、仙桃镇为老巢。上以胡林翼巡抚湖北，国籓吴城镇，屡书与议东南大势，以武昌据金陵上游，宜厚集兵力为恢复计。四月，陷德安府，杨霈退走襄，上褫其职，以官文为湖广总督。国籓屯南康，思整军江谋取，然寇已由都昌陷饶州，别由东、建德窥乐平，屯景德镇，东犯祁门、休宁诸。而湘军仅万馀人，陆分为四：李孟群等师回援武昌，塔齐布留攻九江，罗泽南江西攻饶州，国籓收萧捷三师三营屯南康。罗泽南奔走往来，克广信府，收景德。寇之踞徽州者，与土匪相结，据险以抗我军。浙军境击寇，复徽州，乘胜克休宁、黟县、婺源，生擒伪将军、两司等八名。秀全命北固山、镇江、瓜洲、金山四路，约期犯扬州。托明阿伏兵九洑洲，迎击破之，断铁锁船鍊，焚船三百。诸路寇被创而遁。饶州之寇分据乐平、德兴、弋，江西军率陆师往剿。寇五队来扑，不克而奔，郡城立复。秀全以金陵山三山为滨江要区，以卒守之，师不能上驶。托明阿督师总兵吴全沿江扫，焚船二百馀艘，获拖罟、快蟹等船二十五艘、大小砲八十馀尊，生擒伪先锋陈长顺等六十一名。吴全乘势上山，蹋平营卡。江西肃清，师始棹行无阻。

上以寇扰长江，非立师不能制其死命，乃命在籍侍郎曾国籓练乡勇、创师讨寇。初，寇围南昌，城外寇垒仅文孝庙数座，官军屡攻不能克。郭嵩焘偶获谍讯之，则寇皆舟居，其垒则环三面筑墙而虚其后，专蔽舟楫而已。嵩焘因与江忠源议曰：“东南州县多阻，江湖遇风，一日可数百里。官军率由陆路蹑寇，其势常不及。长江数千里之险独为敌有。且寇上犯以舟楫，而官军以营垒御之，求与一战而不可得，宜寇势之日昌也。”忠源即疏请饬湖南北、四川仿广东拖罟船式，各造战舰数千，饬广东制备砲位以供战舰之用，并曾国籓督带署，奉旨允行。国籓遂治战船于衡湘，至是始成。共募勇四千，分为十营；募陆勇五千，亦分十营。以塔齐布为军锋。国籓亲统大军发衡州，陆夹江而下。

十一月，国籓军九江。玉成自黄梅败后，复纠安庆新到之众踞孔垅驿、小池，与对岸九江相句连。李孟群七战七捷。塔齐布与罗泽南等由北岸至濯港，攻孔垅驿，破土城，纵火焚街市，寇无得脱者。小池寇闻之，亦遁。乃调陆军攻九江，师乘胜攻湖，大纲趋救，大战梅家洲，毁小河簰船、沙洲桥垒。十二月，萧捷三率师驰鄱湖内，追至大姑塘。石达开联船为卡断其后，捷三不能返，遂与外江师隔绝。达开潜以小舟驰袭国籓坐船，国籓罗泽南营以免。大军之攻九江也，败寇收合溃散，分三东陷黄梅。值岁除，潜至广济，火杨霈大营，霈突围，不敢武昌，走保德安。

五月，秀全谋袭金，断楚军粮。林翼督军屡战，斩其伪丞相陈大为等，屯纸坊，省城小东门。寇潜自他门掠。林翼建议先攻汉，扼涢、蔡店要隘，绝窜湘之路；开濬江堤，以师腹背攻之，则汉可破，而鄂省咽已通，不难并力于武昌矣。初，寇由府河湘，所过州邑悉残破无完土，复为官文伏军所狙击，分途溃退。六月，收复云梦、应城，二城者府河要也，寇失之，大恐。我军攻德安，断其，寇始不敢窥伺荆襄。七月，塔齐布卒于军。寇陷义宁，国籓遣罗泽南奇兵复之。寇严守襄河蔡店，上通德安，下达汉镇，互为应援。十二月，彭玉麟克蔡店，陆并，毁襄河铁索浮桥，蹋平南岸敌巢，而下游塘角、汉、大别山营垒焚毁殆尽，德安之寇益蹙。林翼既克蔡店，而汉川为蔡店后路，寇据此游行冲突，德安亦资以通声气。林翼与官父会军克复汉川，武汉首尾始联络一气。